節一
巴洛在離奇的車禍中受傷後,一直在燒街的一所醫院裏休養。
這裏的病人都不是什麽善茬,就連醫生和護士都五大三粗,凶神惡煞,不過今天例外,不管是誰,一看到正經過走廊,一邊向他們打招呼的年輕人時,立刻換上友好的臉色,笑眯眯地回禮。
能享受這種待遇的人並不多,林冬就是其中一個,現在這個醫院裏不認得林冬的人,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林冬穿過令他渾身不愉快的注目禮,來到巴洛的病房,推開房門,隻見巴洛的病床前圍了一群小孩子,正嘻嘻哈哈地鬧個不停。
林冬先是一驚,以為錯進了兒童病房,仔細一看,躺在**哈哈大笑著和孩子們打鬧的確實是巴洛大叔,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隻能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當做打招呼。
巴洛轉過頭來,看到林冬一臉詫異地站在門口,也有些尷尬,於是對著孩子們低聲地說了幾句,孩子們答應一聲,鬧哄哄地跑出病房。
“這些小鬼……?”
林冬回過神來,指了指孩子們的背影,大叔咳嗽了一聲,搖了搖頭:“沒什麽,孩子們鬧著玩。”
“真想不到。”
這個渾身肌肉,長相凶惡的禿頭大叔,原來這麽受孩子們的歡迎?
林冬強壓著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坐在病床邊:“大叔,好點沒有?”
“早就好了。”
巴洛不滿地坐起身來,不出所料,他進了醫院也還是光著上身,露著結實的肌肉和令人害怕的道道傷痕,林冬隻能歎氣:“你都住院了就老實點吧,大叔。”
“少囉嗦。”
大叔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倒是你小子,幹得好,我都在電視裏看到了。”
“哦?”
“裝什麽蒜!那天晚上的‘車鬥’這裏都轉播了,外麵那群小兔崽子‘冬哥’、‘閃時哥’的喊了一晚上,他媽的!”
嘴裏發著牢騷,大叔也不掩飾對林冬的讚賞:“幹得好,小子,我還擔心你能不能頂得住,小丫頭果然沒看錯人,看來‘清道夫之王’非你莫屬了。”
林冬苦笑:“大叔,我沒那麽厲害。”
“我說你行你就行。要不是醫院裏那些臭規矩,今天就應該好好喝兩瓶。”
巴洛牢騷了幾句,拍了拍腦袋,下意識地看看林冬身後,有些疑惑:“怎麽,就你一個人來?”
林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是啊,高爾芙在‘車鬥’裏超負荷了,所以要在家裏休養幾天。”
巴洛哈哈大笑:“你小子,幹起來不留手啊。”
“別說這麽奇怪的話,大叔。”
林冬更加尷尬,也有些疑惑:“你怎麽關心起她來了,大叔?”
“公是公,私是私。”
大叔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好了說正事,事情怎麽樣了?”
“很順利。”
林冬才說了三個字,大叔就點點頭,“嗯”了一聲:“幹得漂亮。”
林冬一愣:“你就不問得明白些嗎?”
“你都說了‘很順利’,我還問個屁!”
“多謝誇獎。”
林冬笑得有些無奈:“不怕你笑話,馬耶就在那邊為我舉辦慶功宴呢。”
巴洛也是一愣:“慶功宴?你怎麽不去?”
林冬有些不安:“我覺得還是不去的好。”
巴洛又是哈哈一笑:“你想多了吧?放心,別看小丫頭無法無天的,辦個慶功宴還不至於給你酒裏下藥。”
林冬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
“那你在擔心什麽?”
“我是擔心,‘虎驅’說不定……”
“你這麽說,也有道理。”
巴洛摸了摸胡子:“一下子丟了那麽多錢和眼線,是該提防他們狗急跳牆。”
“大叔,有個問題我想請教。”
林冬壓低了聲音:“你覺得是‘虎驅’開車撞傷你的嗎?”
巴洛忽然沉默了,沉思了好一會才搖了搖頭:“我不這麽認為。”
“理由呢?”
“直覺而已。你怎麽認為?”
“和你一樣。”
林冬說出了心裏的疑惑:“如果我是‘虎驅’,就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對手是你不是更容易搞定?何況當時我們選的還是一輛性能不怎麽樣的小鋼炮。”
大叔臉色有些難看:“怎麽,你的意思是我比不上你?”
林冬有些緊張:“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
“你說的對。”
大叔放聲大笑:“你那車技我不服都不行,沒什麽好遮遮掩掩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屬於你們這些有實力的年輕人的,哈哈哈哈。”
林冬隻能陪著尬笑了兩聲,接下剛才的話題:“所以我覺得不可思議,既然已經確定是你參加‘車鬥’,無緣無故把你撞傷,最後的結果不就是把我逼上賽場?這麽做的結果也未免太愚蠢了。”
“所以你懷疑是有人故意把我撞傷,目的就是提前把你逼上賽場?”
“沒錯,本來我代替你或者馬耶上場就是大家商量好的,但他們不可能知道,為了確保我能上場才想出了這個辦法。你覺得呢,大叔?”
“有道理。”
大叔眼中精光一閃:“這麽看來,除了我們和‘虎驅’,還有另一個勢力唯恐天下不亂啊。”
“我想不通的是,那第三股勢力為什麽要和‘虎驅’過不去?‘虎驅’受創甚至垮台,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這一點恐怕真沒那麽簡單。”
大叔胡亂地搓著胡子:“本來以為除掉了‘虎驅’就能暫時太平一陣,現在看來反而惹出了新的麻煩,還把你小子也牽扯進去了。”
“本來我就沒打算放過他們不管。現在看來,既然第三股勢力的目的還不明確,我們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
“說的對。”
大叔的語氣裏越發聽得出讚賞:“我就說了,讓你當個‘清道夫’真是屈才,怎麽樣,考慮一下來做領導者吧?你一定能勝任。”
林冬愣了愣,又不自覺地撓頭:“別開玩笑了大叔,我可不想這麽折騰自己。”
“也許我說得太早了,不過這未必是壞事。該折騰的時候就好好折騰,免得將來後悔。”
聽得出大叔話裏的深意,林冬也是心裏一動,隻是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我倒覺得你並不是個簡單的酒吧老板或是車手,大叔。”
聽林冬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大叔卻不覺得意外:“我究竟是什麽人,等你成了領導者就知道了。”
“我還是希望你現在就給我個提示。”
“那就當是交易,你先告訴我你和‘虎驅’有什麽仇?”
——這個肌肉大叔,真不是個簡單的家夥。
林冬自然不肯就此明說,他隱約猜到了大叔的身份,卻沒有打算繼續試探,看看夜色已深,站起身來:“我該走了,大叔,回家還要給高爾芙做點保養。”
“我就不送了,要是哪個護士碰到我,又要囉嗦個沒完。”
“你不會和護士摔角吧?”
一想到走廊上撞見的那幾個人高馬大的護士大姐,林冬也覺得心裏發毛,他和巴洛到了個別,剛打開房門,那些正在走廊上玩鬧的孩子們又大呼小叫地湧進了病房。
“這個古怪的大叔,還真的那麽討小孩子的喜歡?”
林冬隻覺得這個肌肉男的身上又多了幾分神秘,他苦笑著走向樓梯口,忽然眼前寒光一閃,勁風撲麵,趕緊一個急轉身躲過了襲擊,跟著立刻後退兩步,擺出了肉搏的架勢。
——難道“虎驅”的殺手已經到醫院裏來了?
林冬正在驚疑,隻見眼前閃出一抹鮮紅色,緊跟著,那張讓他看了就覺得頭痛加胃痛的臉就冒了出來。
那不是馬耶是誰?
本該在慶功宴上胡吃海塞的馬耶,竟然跑到醫院裏來了?
馬耶怒氣衝衝,手指上的小惡魔鐵指虎閃閃發光:“終於找到你了,林大警官!”
林冬隻覺得腦袋裏警笛聲大作,努力地陪著笑臉:“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找我有事嗎,小馬姐?”
“裝什麽傻!好好的慶功宴,因為你和車女都不到場變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才搞到的美味也全都被豬啃了!”
“你別說得那麽難聽,好像除了我別人都是豬一樣……”
“誰管你!”
看來馬耶真的在發無名怒火,林冬覺得還是別惹她為好,於是舉起雙手:“好了好了,是我不對,我道歉。要不然我們現在回去再喝兩杯?”
“喝你妹啊!一群臭男人圍在那裏拚酒劃拳講黃段子摸女人屁股,惡心死了!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麽要給你整這出慶功宴?人性泯滅道德淪喪啊!豬頭!”
馬耶大發牢騷,隻差沒有在地上踩出一個洞來,林冬想想自己確實失禮在先,於是乖乖地由著她一頓炮轟,直到看她氣差不多消了,這才示好地伸出手去:“既然你不想回去喝酒,那我請你去吃路邊攤吧?”
“那麽貴的酒宴你不去,非要去便宜的路邊攤?你倒很會做人啊,林大警官!”
“那你是不想去了?”林冬反問道。
“你以為區區路邊攤就能把我打發了嗎!”馬耶朝著他翻個白眼,“還等什麽,走吧!”
說著,馬耶自顧自地走下樓梯,林冬這才鬆了口氣,扭頭一看,那些人高馬大的護士大姐們都站在一邊偷笑著看好戲,他隻能裝聾作啞,皺著眉頭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