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五
這裏是冬雀市郊區,曾經這裏有一處小小的村莊,聚居著一百多戶居民和一家私營的小型汽車修理工場,由於城鎮擴建,居民搬遷,這裏也就跟著荒廢了。不過就在一個月前,這裏突然冒出了一支建築小隊,三下五除二把廢棄的修理工場改造成了兩層樓建築,下層保留了修理空間,還補充了足夠的修理工具,上層則是住房,乍一眼看去,這裏就是一處私人汽車工坊。
改建完成後,房子的主人隨即搬了過來,不是別人,正是幾天前還住在五星酒店總統套房裏的極光。
而且極光顯然對這裏非常滿意。
在搬到這裏後,除了吃飯睡覺,他每天就隻做一件事:飆車。
車子已經由原來的奔馳換成了剛從出租中心得到的保時捷911,正如幾天前視頻通話裏神秘人說的,在新型操控係統的基礎上增加了 “契合度”係統,測試方法和之前林冬的操作過程相同,隻是傳統外形的車子無法像高爾夫那樣表演芭蕾舞步、後空翻什麽的罷了。
而且對極光來說,這種測試就是小兒科,三下兩下就以百分之百的成績通過。
盡管還不能判明“契合度”到底有怎樣的特殊功能,但極光在駕駛新車上路後,還是迅速地覺察到了和過去的不同,尤其是帶上頭盔以腦波連接新型操控係統後,車子的反應出奇地敏銳,憑著他的車技,也花了一天的時間才適應下來,這對他來說,真是令人意外又驚喜的收獲。
而後,因為頭盔影響視線,極光對它進行了改造,最後拆除了畫麵顯示區域,直接將數據線以黏連的方式緊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剩下的,就是不斷地適應和駕馭這輛新車了。
今天也是一樣,極光駕駛著保時捷在空地上疾馳。
村莊廢棄已久,但是道路還算平整,部分被拆除的房屋沒有徹底清理幹淨,留下不少廢墟,倒是形成了天然的路障,算是個練車的好場所。
極光毫無顧忌地在這裏狂飆,車子反射著陽光,畫出完美的曲線。
因為房屋廢墟排列得雜亂無章,也就構成了複雜多變的地形,隻要隨意改換行進方向,每次都能切換到不同的路線,換而言之,隨機性不是一般的強,這也正合極光的心意,他的車輪軌跡,差不多都能在這裏畫出一個複雜的星係圖來了。
而後,每次飆車他都會準確地記錄時間,隻要相差不超過兩秒,在他看來就是正常發揮,他並不強求每次練習都有所提升,因為他相信自己的速度已經到了任何人,包括他本人都無法輕易超越的極限。
就像今天,兩圈下來,時間的差距隻有0.35秒,可以說是發揮得無比穩定,極光臉上浮現起不易覺察的微笑,使得他陰鬱的麵孔更增添了幾分讓人心醉的帥氣,然而這是他難得顯露的表情,隻要上了車,他的眼裏和心裏除了賽道就沒有其他的雜念,麵孔也沉穩如鐵,不到勝利的一刻不會輕易浮現其他的表情。
他的駕駛動作同樣精準,手指在方向小圓球和按鍵上靈活滑動,每一個動作的力度都精確到了極致,轉向,變速,時機的把握呈現完美的定義,反向入彎的角度精妙得近乎公式化,這已經無法用“恰到好處”來形容。
整輛車子靈巧得像是妖精,流暢得無懈可擊,就算和高爾芙相比也毫不遜色。
因此,極光的微笑了證明他對不久之後戰勝那個“毛頭小子”的絕對自信,在他看來,就算那個“毛頭小子”確實是個能讓他全力以赴的強敵,最後也隻會為他常勝不敗的戰績錦上添花,而那輛人型新型車,注定將成為他的戰利品。
“你的心髒,一定屬於我。”
極光強烈地期待取走人型新型車的心髒,也就是發動機,這本就是他令人聞風喪膽的一大癖好。他梳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劉海,調整了一下坐姿。
“再來一次。”
為了勝利,極光絕不會輕視任何一次訓練,無論何時。於是車子又一次衝上了賽道。
兩秒之內的時差,在他看來是正常發揮,如果超過三秒,那就意味著出了問題。這樣的誤差偶爾會出現,就像這一次,一圈下來,計時器上顯示的時差竟然達到了3.35秒,是這幾天裏最糟糕的一次。
極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甚至有些猙獰,左眼的紅光更加凶惡,右眼也有如捕獵前的猛虎一樣可怕,剛才那張帥氣的麵孔,現在變成了惡鬼模樣。
他並不認為是自己的技術原因,這一圈下來他的發揮一直很穩定,而且整個過程中也一直沒有受到外力影響而產生情緒波動,最大可能出在車上,主要是“契合度”和新型駕駛係統的連接上出現了問題。
“這就是所謂完美的新型車?”
極光停下車,盯著計時器,好久不說一句話,隻是任他怎麽怒視,上麵的數字依然沒有改變。他又把目光轉向手邊的按鍵操控器,一聲不吭,腦海裏又隱約響起一個模糊的聲音。
……死。
……會死。
……就會死。
“媽的!廢物!”
極光忽然發作,機械改造後的右手抓過計時器,一下子捏得粉碎,他的額頭青筋畢露,眼球突出幾乎爆裂,麵容扭曲,帥氣的形象**然無存。
“廢物!雜碎!不過就是車子而已!工具而已!媽的!畜生!狗屎!”
髒話連篇不絕於耳,極光還覺得不夠,轉過身子,右腳朝著車門用力踹去,一腳,兩腳……絲毫沒有手下留情,大有當場把車門踹成碎片的架勢,車門在他的瘋狂**下扭曲,凹陷,直到被猛地踹開。
極光的右腳收勢不住,跟著踢了出去,收回來的時候擦過車門的狹縫,褲腿連著腳踝被撕開一道傷口,還在車門下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但是正處於瘋狂狀態的極光毫無察覺,收回了腳,用力關緊車門,然後拳頭朝著儀表盤又是一陣猛砸,大有今天不把車子砸成廢鐵不罷休的氣勢。
這樣的發泄其實並不是第一次,在這些天的訓練中,隻要遇到時差過大之類讓他不滿意的狀況,他就會一下子變得過分衝動,但前幾次也就是大發牢騷,宣泄一陣就完事了,今天不但爆粗口還動了手,算是極其出格的舉動。
“不過就是區區的工具而已!區區的工具!”
這句話極光翻來覆去重複了好幾次,情緒才緩和下來,然後,他從暴怒回歸平靜,雙手回到小圓球和按鍵上,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再來一次”,就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這判若兩人的情緒轉變,就像有人在暗處操控著他的情緒開關,讓他像是機器一樣不能自主。
“我會贏的,誰都不會死。”
極光摸了摸脖子上的子彈殼項鏈,低聲地說了句含義不明的話,發動了引擎,車子如同流星,再次穿行在空無一人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