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三
“我和馬耶就是這麽認識的,她現在一定還在恨我吧!今天是不是特別把我叫出來,諷刺我幾句‘林大警官你也有今天’什麽的?就算是,也拿她沒辦法。”
林冬回想著和馬耶的初次相遇,輕聲自嘲,抬頭一看,約好的“北極熊酒吧”就在眼前。
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吧,更像是一家不怎麽起眼的咖啡廳,門口立著一人高的北極熊造型招牌,用漢字寫著“北極熊”,下麵還有兩行林冬看不懂的洋文。
“就是這裏啊……”
林冬忽然覺得有那麽點不安,好像酒吧裏藏著什麽怪物正張開血盆大口一樣,不過這或許是這幾天過度疲勞和緊張,再加上不能確定是不是馬耶邀請了他,又為什麽邀請他,才覺得心神不寧吧?
林冬為了平複心情,沒有馬上進去,隻是朝著街道四處張望。
雖說是暴走族聚集的地帶,白天卻和普通的街道沒什麽區別,四下路人行色匆匆,誰也看不出有什麽異樣,偶爾才有幾個騎著摩托的暴走族呼嘯而過。
然而沒有人理會,整個街道還是一片安寧。
看來,上個月的燒街突襲事件已經被淡忘了,這也虧了時界他們努力平息事件和封鎖消息。雖然在林冬心裏,這並不意味著就此結束,隻是暫且不知道該從而下手罷了。
而且,這份安寧也不過是表麵,一到深夜,那些白天看起來規規矩矩的上班族裏的很多人就會脫下偽裝,化身為令人頭痛的飆車黨四處狂飆,每到這時,特交警們也跟著忙成一鍋粥。
林冬過去經常熬這樣的夜班,他的名聲也是在那時慢慢地響起來的。
如果沒有變成快遞員,現在他隻要出現在燒街,不管走到哪裏都會引人注目吧?當然,肯定都是殺氣騰騰的目光。隻不過,現在他卻以十分尷尬的身份出現在這裏,要是那些路人知道他現在的遭遇,會不會“呼啦”一下子圍過來,毫不留情地群嘲一番?
林冬感慨不已,心情也平和了些。
他拉開大門,走進酒吧,隻見酒吧裏燈光昏暗,空****的沒有一個客人,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歡迎光臨。”
迎接他的是一聲粗獷渾厚的男低音,林冬抬頭一看,忽然一個激靈,退了兩步,隻見說話的人人高馬大,光著膀子,滿身肌肉,前胸和胳膊上遍布傷痕,再加上一個閃亮的禿頂和滿臉的絡腮胡子,活脫脫就是電影裏常見的暴力大漢,這氣勢把林冬都暫時地給鎮住了。
“請坐。”
光頭大叔聲音雖然低沉,但也算得上客客氣氣,並不像林冬擔心的那樣,上來就粗暴地吼兩嗓子然後一言不合就動粗。
再說了,這裏畢竟就是個酒吧而已。
林冬這才鬆了口氣,不過這也怪那個大叔,不找個長相好的服務生來接待,還故意打扮成這副模樣,不把客人嚇跑才怪。
話說回來,這就是燒街的獨特風景,不能用常識去想象,見怪不怪就是了。
林冬在櫃台前坐下,雖然麵對著光頭大叔讓他很不自在,但覺得不能就這樣示弱,再說了,厲害的家夥見得多了,有什麽好怕的?
“喝點什麽?”
光頭大叔擺弄著手裏的杯子,那架勢像是隨時會把杯子捏成玻璃渣,林冬總覺得他來者不善,私下裏也是暗暗戒備。
“一杯水,我開車。”
光頭大叔“嗯”了一聲,口氣裏似乎有些讚賞的意思,然後為他倒上了一杯水:“一個人?”
林冬一口喝幹:“不是,有人約我來的。”
“你是‘閃時快遞’?”
“嗯?”林冬一愣,“你……?”
光頭大叔確認了林冬的身份,轉過身去拍了拍手:“喂,小丫頭,人來了。”
櫃台後麵的小房間裏傳來了含糊不清的答應聲,但是沒見人立刻就出來,大叔有些不滿地搖了搖頭,又為林冬倒上一杯水:“小丫頭在化妝,沒完沒了的,請等一會。”
“好,好的。”
又不是約會,化什麽妝?林冬有些好笑,但一看到光頭大叔那張臉,又笑不出來了。
他隻覺得這個大叔好不厲害,全身上下魄力十足,整個酒吧裏彌漫著一股“這個酒吧老子說了算”的氣場,壓迫得林冬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種古怪的氣氛,真沒遇到過幾次,林冬都有些驚訝,他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就在這時,小房間的門被推開了,迎麵而來的是一頭熟悉的紅發。
“喲嗬!林大警官,不,閃時哥,見到你真高興啊!才怪!”
紅發少女和林冬打個招呼,一邊不客氣地坐在了林冬的對麵,林冬盯著這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朋友”,一時有些失神。
果然是馬耶,雖然過去隻見過一麵,但這麽有個性的女孩子,真是過目不忘,隻是相比過去,她更多了幾分成熟的風韻,紅色的長發陪襯著那張依舊化了濃妝的臉,也少了幾分違和感,多了幾分**。
她身上的首飾更多了,耳環,項鏈,左手四枚戒指和一個手鐲,右臂一枚臂環,四枚指虎也是可愛的小惡魔造型。而且林冬還看到她短裙下的大腿也各有一枚腿環,與其說是性感,不如說整個人就像是個首飾陳列架,沉甸甸的,讓人頭疼。
最讓林冬為難的,馬耶穿著敞胸上衣,還毫不客氣地把她引以為傲的“半球”展露在他麵前,一股挑逗的企圖。林冬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坐立不安,隻能大口喝水,遮掩過去。
“我說,閃時哥,你還沒死吧?既然沒死,不會打個招呼嗎?難得我們還能再見麵,別像是躺屍了一樣好不好?”
馬耶微笑著,也在咬牙切齒,她一邊問候,一邊又在詛咒,真不知道她是怎麽把這些互相矛盾的表現組合在一起的?
林冬都有些佩服她了,但他不動聲色:“你從裏麵出來了?”
“托你的福,被判了三年呢!幸好過了一年就出來了,沒辦法,人家就是有魅力嘛!怎麽樣,好好看看,我是不是變得更漂亮了?你沒瞎吧?”
“……是啊。”
林冬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隻能打馬虎眼:“你找我?”
“聽說你最近倒大黴了,所以想要和你聊聊天啊!真讓人意外,你也有今天啊,林大警官!喂,大叔,給我一杯血腥瑪麗。”
“你上個星期的酒錢還沒付,小丫頭。”
“別掃興,快點,我又不是不還,隻是懶得付錢而已。”
看樣子,脾氣倒是一點都沒變?林冬又回想起過去的場麵來。
“呼哈!”
馬耶接過光頭大叔遞過來的血腥瑪麗,喝了一口,五光十色的熒光指甲在林冬眼前閃著詭異的妖光。
“怎樣,閃時哥,最近過得不錯吧?聽說你送快遞都出名了,閃時閃時的,名氣可真響亮,不過你怎麽就變成快遞員了呢?怎麽就沒被撞死呢?到時候我就可以給你唱首兒歌了,‘一閃一閃亮晶晶’,早點變成星星多好?”
馬耶嘴上笑著,嘴裏罵著,眼神裏又是嘲笑,又是幸災樂禍,十足一個讓人鬧心的小惡魔。
林冬心裏好不氣惱,轉念一想,畢竟過去逮捕過她,今天讓她罵幾句出出氣也無所謂,再說了,今天並不是過來和她吵架的,幹脆就這樣默不作聲,任憑馬耶唱獨角戲。
等馬耶罵了一通,心情好了一些,林冬才放下了杯子,坐正身體:“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你為什麽找我?”
馬耶又喝了一口,眼神忽然變得迷離起來,唇齒之間還飄散出奇妙的香味:“我想和你重溫舊夢,行不行?上次你不是贏了我嗎?你該拿走的還沒拿走,我可是一直好好地為你‘保留’著,感不感動?”
“不敢動。”
別說是手了,林冬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我不記得你欠了我什麽,我也沒有必要拿走你的什麽。”
“是嗎?所以說男人就是這麽無情無義,這麽重要的東西都會忘記?別裝正人君子了,我的第一次可是要給你的,想賴都賴不掉。”
明明就是毫無道理的胡言亂語,馬耶卻說得一本正經的,倒像是林冬真的變成了一個翻臉不念舊情的偽君子,令人汗顏。
林冬脾氣再好,也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目光變得有些嚴厲起來:“玩笑差不多就行了,馬耶。”
一看林冬嚴肅起來,馬耶也變得不客氣了:“玩笑?你當我是玩笑?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閃時哥?雖然是我約你出來的,可現在是你有求於人,有求於人就要注意你的態度,高高在上的,你嚇唬誰啊?”
話說得狠,可她對林冬多少有些怕,目光躲躲閃閃的不敢正視,林冬看出她色厲內荏,也不在意她的罵罵咧咧,態度還是一樣的堅決。
“我確實有求於人,可我沒說非要求你,就算我要求你,也不會對你低聲下氣,應該說,無論我求誰都一樣。”
“是嗎!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就當我今天沒請你來好了!”
馬耶氣呼呼地拍了下桌子,還作勢要把剩下的酒潑到林冬臉上,不過終於還是不敢。林冬也不廢話,站起身來:“那麽,謝謝招待,我先走了。”
“喂喂!你還真要走?一點都沒有幽默感啊!”
看林冬認了真,馬耶有些著急了:“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一點都不通人情,討厭死了!那麽我們就說正事,不過作為回報,今天你得請客。”
“這個也不行,我身上沒錢了,你一杯血腥瑪麗就能逼得我去要飯了。”
“我沒說你得付現金啊!等一下你就明白了。”
馬耶一下子就換上笑臉,變臉真是比翻書還快:“長話短說,我就不賣關子了,你現在遇到的麻煩我們都知道了,我今天就是找你來商量,加入我們‘蛇鷹’怎麽樣?那樣,你需要的修理費就由我們來付!”
林冬頓時驚呆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馬耶,好久不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