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萱萱得到了蕭雨的赦免,起碼她認為是赦免,赦免她與蕭雨前男友勾搭無罪。所以她十分非常很高興很開心,她恨不得現在飛回任傑的小公寓,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但是她的腳步停在了商場賣珠寶首飾的櫃台上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裏麵的鑽戒,她想,如果蕭雨也同意了,下一步就是帶任傑見她的父母,然後她再見任傑的父母,然後訂婚,買鑽戒。她隻是提前看看而已。

心急火燎地回到家,任傑早就已經吃完飯了,看到林萱萱回來,不高興地問:“你上哪了?怎麽電話也關機?我等你吃飯等了好長時間了。”

林萱萱衝過去,笑臉盈盈地抱住任傑,繼續樂嗬嗬地說:“我去要免死金牌了。”

“什麽啊?”任傑一頭霧水。

林萱萱往後退一步,唇角含著藏不住的笑意,對任傑說:“我去見蕭雨了,她已經知道我們在交往了!”

“啊?”任傑愣了一下,趕緊問,“那她怎麽說?”

“她說,我們想太多。”林萱萱一字一頓地說,“她說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事,是我們想得太複雜了。”

“是嗎?”任傑聽到這句話,眼神裏閃過一絲失望,雖然隻是閃過,但還是被林萱萱發現了。任傑裝作無事,勉強地笑笑說,“那就好,那就好。”

林萱萱看著任傑勉強的笑容,再想起任傑從前為蕭雨做的點點滴滴,突然間鼻子一酸,眼淚就含在眼圈裏。

任傑故意閃躲著林萱萱的視線,穿上衣服慌張地說:“我,我下去買酒慶祝一下,你等我。”然後慌張地穿鞋,慌張地開門,慌張地出去。

他哪怕回一下頭,都能看到眼淚已經奪眶而出的林萱萱。

任傑的反應太大,大到是個人就能看出他的不對勁,何況的林萱萱,何況是正在戀愛中的敏感女人。

林萱萱用食指擦了擦眼淚,然後坐到椅子上,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仔細想想,蕭雨怎麽說也是任傑的前任女朋友,是任傑那麽那麽愛過的人,任傑不能一下忘掉她也是很正常的事。她不能逼他,她要讓他慢慢地去忘記……

這樣想著,好像心情也好多了。“呼~~”林萱萱伸了個懶腰,想要把剛才的難過當成無理取鬧的多想。

她就保持著伸懶腰的姿勢看到了任傑的錢包,他不是去買啤酒嗎?怎麽忘了拿錢包?一個人該有多慌張,才能買東西忘了帶錢包呢?

“又胡思亂想了。”林萱萱不爭氣地打了自己的腦門幾下,恨鐵不成鋼地說,“理智!理智!相信任傑!”

任傑的黑色錢包,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格外顯眼。那樣子仿佛在對林萱萱說:“來啊來啊來看我啊,我這裏有任傑前女友的照片。”

是的,電視劇都是這麽演的。

林萱萱正在和內心進行一場鬥爭,她想看看任傑的錢包,但卻害怕真的看到蕭雨的照片。戰鬥了半天,她終於下決定,走過去,抱著必死的決心,惡狠狠地打開任傑的錢包。

一層。兩層。夾層。

裏裏外外翻了好幾遍,確定確實沒有蕭雨的照片之後,林萱萱總算鬆了一口氣。一會任傑一定會尷尬地回來拿錢包,到時候她一定要好好嘲笑嘲笑他!

就這麽想著呢,任傑敲門的聲音響起了,林萱萱調整一下情緒,跑過去,給任傑開門,剛想說話,卻被任傑打斷,他說:“啊,樓下超市的啤酒賣沒了,咱們不喝了吧。”

“啊,……好……”

樓下超市的啤酒不可能賣沒,林萱萱回家的時候還看見那邊有好幾箱呢。或者任傑根本沒發現他沒帶錢包,他根本沒有去樓下的超市,他隻是坐在某一個角落,想蕭雨。

林萱萱這次真的想不到自欺欺人的借口了,她回憶著自己和任傑的過去,隻發現了兩樣東西,一樣是蕭雨,一樣是酒。

她和任傑是因為蕭雨變得熟悉,卻是因為酒而在一起。

任傑自始至終都隻喜歡蕭雨一個,他喜歡林萱萱的時候,隻是因為他喝了酒,更有可能,他喝醉的時候想著的還是蕭雨。

林萱萱忽然覺得自己隻是個替代品,不對,是連替代品都不如的倒追品。一直都是她主動追求任傑,是她,是她倒追的!任傑對她隻是負那次醉酒的責,而對蕭雨,卻是始終如一的。

她又錯了,繼子不語之後,她又釀成了一件血案。

2

蕭雨最近很少能看見西蒙,說真的,還真有那麽一點點不習慣。但這說不定是西蒙的戰略,一直纏著蕭雨,然後突然有一段時間消失,再然後蕭雨就會感到不自在,就會想他,就會主動去找他。

呸!做夢!

Fly to sky 已經結束了一天的營業,蕭雨靠在沙發上,看了半天電話,最後還是關上了手機,自言自語地說:“世界終於清淨了,讓愜意來的更猛烈些吧!”

王小宇看著蕭雨那魂不守舍還裝鎮定的樣子,極度不滿地搖搖頭:“你說她,喜歡就喜歡唄,還不承認,嘖嘖嘖嘖,哪天西蒙真追不下去了,她就老實了。”然後,轉過頭看著星野說,“你說是吧。”

“哢。”星野完全沒有聽王小宇的話,隻是一邊發著短信一邊不知道說著什麽感歎詞,“咕……哇……唉……”說了半天,然後星野一站起來,拍拍張著嘴巴呈驚恐狀態的王小宇肩膀,說,“我走了,明天見。”

星野的中文進步了好多,這大概要多虧李林沒日沒夜的輔導幫助。王小宇看著星野的背影,皺起了眉,糾結地說:“現在這人,怎麽,越來越不對勁啊?你說是吧李林?”

“嗯。”李林雖然這麽說的,但他的視線卻總是無意識地落在蕭雨身上,說是無意識,但是又表現得很明顯,好像在等人故意發現一樣。

王小宇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不是吧……”他有點確定又不敢肯定地看看李林又看看蕭雨,最後終於崩潰,“這個世界太瘋狂……”

但是明天的日子還要繼續,王小宇現在是能過一天算一天,隻求那幾個正處於青春期的男女不要做出什麽讓他大跌眼鏡的事。

第二天下午,王小宇終於就起床了,從他決定要做酒吧歌手的那一天起,生活規律什麽的就已經是傳說了。他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因為隻要在家裏,他就會想起身邊那些個心事重重的朋友,與其這樣,不如出去散散心,順便尋找點靈感,做首曲子什麽的。

三環堵車堵得厲害,王小宇一邊吹著口哨一邊看著排長隊的車,心情好像也好多了,那嘴突然就咧開了,一句話脫口而出:“堵了吧,嘿嘿……”意識到自己的邪惡之後,王小宇趕緊捂住嘴,“呸呸呸!王小宇你不像話,你什麽心理你真是,你買不起車看人家堵車你就高興啊?你買不起房子就想讓別人都買不起房子啊?!王小宇你不要太過分!”

然後,他一抬頭,就看見了一輛寶馬X6。於是,邪惡的嘴臉又出現了,王小宇奸笑著說:“寶馬,寶馬堵住也沒轍!這100萬的車這個時候還不如100塊的自行車快呢,嘿嘿嘿嘿……”

寶馬車的車窗慢慢搖下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王小宇麵前。

“星,星野?!”王小宇差點把眼睛喊出來。

三分鍾之後,王小宇也加入了堵車大軍,他終於明白什麽是報應了。星野坐在駕駛的位置,回頭看著王小宇幾乎快要哭出來:“這裏堵了一個小時了。”

王小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難過,曾經有堵過好幾天的呢!”

星野聽到王小宇這句話,更傷心了,王小宇拍拍這輛寶馬,興奮加欣喜地說:“真人不露相啊!星野你太有錢了!”

“這車紙,不是窩的。”星野對王小宇說,“是西蒙,嫁人宋給特的。”

“什麽?!”王小宇瞬間就推理出了星野說的是什麽,他說這車是西蒙的家人送西蒙的應該是。於是王小宇扭著身子擠到副駕駛的位子上,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星野問,“西蒙他家幹嘛的這麽有錢啊?唉這事他怎麽不早告訴蕭雨啊?那西蒙和蕭雨這事你覺得有可能沒?你倒是說啊!”

“臥,臥說你妹啊說!”星野那“你妹”兩個字,還是說的很準的,他不高興地白了王小宇一眼,說,“尼,說慢點,我,日本,人!”

王小宇揮揮手,努力讓自己平定下來:“好,好,我一個一個問,你,你先用你那不男不女的中文,給我解釋一下。”

“西蒙!富啊代!”星野的表情非常痛苦,此時他們的寶馬向前移動了一米左右。

“富二代?”王小宇猶豫著問。

星野點了點頭,繼續說:“對!他有很多線,他不西款西款閑的呂生,所以……”

“停。”王小宇終於忍受不住,握住星野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完全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照星野這個進度講下去,這輩子他都不可能理解的,於是,他笑著點點頭,說,“我的錯,你在這堵著,我先下了啊,晚上別遲到。”

“啊?尼走了?啊?呸呸我吧!……你妹!”星野的你妹倆字確實是在調上的,他怎麽就把這兩字學這麽利索了呢?

王小宇是個受不住秘密的人,但這次他決定把這個秘密守住,隻不過還是被蕭雨發現了,她就發現王小宇一直用一種意圖不軌的眼神盯著她,就像變態遇到了掛在外麵無人看管的**一樣,對,就是那種眼神。

害得她鋼琴彈錯了兩個音,下了台,蕭雨一把拉住王小宇,沒好氣地問:“你幹嘛你?你神經有毛病吧你?!”

“我?”王小宇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剛想發作,但是轉念一想,算了,於是揮揮手,衝蕭雨說:“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反正你也在這待不了多久了。”

“你知道了?”蕭雨問,“我過陣子就走了。”

“原來你知道啊!”王小宇好像和蕭雨說岔了,“我還在這瞞著呢,恭喜你啊蕭雨,嫁入豪門了。”

“什麽?”蕭雨一頭霧水。

“西蒙!是富二代,才買的寶馬!你不知道?”王小宇說完之後,不懷好意地看著蕭雨,“裝,你就裝。”

Fly to sky裏的燈光來回地閃,所以沒有人能看到蕭雨變了色的臉。王小宇說完這些之後,她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那個開夏利的西蒙,竟然不告訴她這麽重要的事,他在擔心什麽?擔心她會為他的錢?還是擔心她知道他有錢之後會不顧一切地纏上他?原來他跟所有男人一樣,隻是想玩玩而已。

她不姓白,她不叫小白鼠。西蒙的這個實驗,她不當小白鼠。

憤然地離開,卻被一隻手抓住,蕭雨回過頭,看到的是平時沒有什麽交集的李林。

李林的手緊緊抓住蕭雨的手腕,他從容不迫地笑著,這一切被王小宇和星野看在眼裏,王小宇猛烈地搖著頭,一個勁地說:“不不不是吧不要不要啊李林,不不不要啊啊!”

被蕭雨麵無表情地注視著,李林卻絲毫沒有不適,他輕輕動了動嘴唇,說出王小宇他們聽不清地話:“和我交往吧。”

蕭雨依然麵無表情,遲疑了隻有一秒鍾,堅定地點頭:“好啊。”

3

蕭雨就那麽和話不多的李林交往了,李林確實話不多,但一開口,就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蕭雨就是被那種力量帶著同意的,她絕對不認同自己是想報複西蒙這個觀點,她很理智,所以她不會做那麽幼稚的事情,嗯,她非常理智,一直如此。

要說不理智的……果然還是成曦第一位吧……

成曦的上網本已經廢掉了,她換了台比較中端配置的筆記本,用在上班的時間照顧網店,跟客人交流。但很快她就感覺自己忙不過來了,每當攤位的客人跟網店的客人衝突的時候,她都會打電話給林勇,林勇便在第一時間衝過來幫她打理攤位或者網店。

隻不過,每次林勇都是皺著眉頭的。他被保安部辭退了,辭退的理由是:無法安心工作,更適合和女朋友一起經營店鋪。

林勇垂頭喪氣地跟成曦說了這事,成曦倒高興了,她一把就把自己懷裏抱著的筆記本扔給林勇,說:“太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安心給我打理網店,省的我招人了。”

林勇接過筆記本,皺著眉揪著臉,好像有什麽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怎麽了?”成曦看著林勇,“不樂意啊?”

“嗯。”這個林勇倒是答的很痛快,他說,“我不想給自己女朋友打工,我,我,我……”林勇後麵其實是想說:我想賺錢養你的。但是嘴笨大腦也笨的他,還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很多時候,情侶間的誤會就是這麽開始的。

成曦見林勇這樣,一甩臉,不耐煩地說:“你嫌你沒麵子是嗎?你嫌你一個大學生給一大學沒畢業的打工沒麵子是嗎?你一直嫌我大學沒畢業,對吧,不光是你,連你家人,啊你姥姥,一聽我不是大學生,哎呦那個臉拉的啊——我不是大學怎麽了?!我照樣能賺錢!你是大學生,還不是失業了!”

林勇聽成曦這麽講,也不太願意地抬起頭說:“你說我行,別說我家人行麽?再說,我們也沒瞧不起你不是大學生,我,我失業還不是你害的!”

“我害的?”成曦聽林勇這話,火氣可馬上就來了,她抓起手邊的記賬本往地上一摔,帶著哭腔衝林勇大喊,“林勇!我這麽拚我為什麽啊!我還不是為了能早點買房子早點結婚早點和你一起生活嗎!我天天忙著網店忙著攤位還得想法應付你家人,我都這樣了你不幫我分擔,你還去當保安,你當保安一個月多少錢啊!我這一個月多少錢,你沒數啊你!”

“是,你賺的多!我配不上你!”林勇肚子裏的怒火瞬間也迸發了,“你是老板,我是保安,是你瞧不起我吧,我最討厭你成天那錢來說事,我家人從來沒有瞧不起你過,但是你也得為我家人想想吧,你去我家吃飯,從來就沒做過什麽家務,吃完飯就守電腦上,我媽想跟你說兩句話都不行。”

“我不做家務?”成曦氣焰越來越高,“哪次吃完飯不是我跟著刷碗擦桌子啊!我不守電腦上看網店你看啊?我這是賺錢你懂麽!跟你那樣的一輩子也賺不了多少錢!”

“是!我一輩子也賺不了錢!你能賺!我配不上你!我走!我走行了吧!”林勇說著放下筆記本就要走。

“林勇我告訴你!我和你分手了!”成曦對著林勇的背影大喊,林勇推開圍觀的人群,硬是擠出一條路,離開了成曦的視線,再也沒有回來。

幾分鍾後,商場就恢複了正常的秩序,沒有人敢跟成曦說話,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氣,所以,隻能等著她消氣。

但成曦這種衝動派,還沒等消氣呢,就把消息傳出去了。她群發了一個短信:我跟林勇分手了!

最先打來電話的是林勇的媽媽,成曦哭著說了一句話:“您問您兒子去吧!他還是瞧不起我!”

然後打來電話的就是成曦的媽媽了,這自己的媽和別人的媽就是不一樣,別人的媽得勸,自己的媽就開罵了,成曦媽媽拿著電話就是一頓劈頭大罵:“成曦你怎麽回事啊你!林勇怎麽了!你說你那樣的你能找誰啊!一北京的,還是大學生,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怎麽那麽不知好歹呢!我和你爸還等著過兩個月去北京看看你們,這事我都跟咱家親戚說了,你說分就分啊!我告訴你成曦!趕緊給人家道歉!你這破脾氣我比誰都了解,就是你挑的事……”

成曦是找了半天茬,沒插上一句話。現在她知道她這嘴皮子的功夫是隨誰了。

但是讓她跟林勇道歉,阿就沒門!分手了就是分手了!除非林勇要死了,她才可能跟他說兩句臨終話!否則,不可能!

成曦就那樣該怎麽過就怎麽過,隻是等了半天電話,那幾個死黨卻是一個也沒安慰勸阻的。

她們已經無暇顧及別人的事了。蕭雨去了李林家,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林正在衛生間裏洗澡。這是什麽意思?李林這是要幹嘛?他要幹嘛?他TMD要幹嘛!?蕭雨滿腦子疑惑,帶著點點的驚恐。

林萱萱以整理為由翻了任傑所有的東西,終於發現了有關蕭雨的點點滴滴。蕭雨陪任傑買的衣服,蕭雨送任傑的項鏈,蕭雨為任傑洗的褲子,蕭雨……的照片。這些,在任傑那本口袋日記裏,記得清清楚楚,那本日記就是為蕭雨而開始的,也是在蕭雨離開的時候結束的。

李曼妮本該是最清閑的人,但此時卻成了最忙碌,也離死亡最近的人。

醫院裏飄揚著消毒水的味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有些許的恐懼,李曼妮和李凱待在搶救室的外麵,李凱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他的嘴唇發紫,不住地顫抖。

護士走出來,機械性地說:“人已經不行了,準備後事吧,該交代的現在交代吧。”

李凱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癱倒在地上,李曼妮扶起他,吞了一下口水,也同樣顫抖地說:“李凱哥,瑤姐已經不行了,你先回家,把瑤瑤抱來,讓瑤姐……看,看最後一眼。”

李凱紅著眼睛瞄了一眼戴著氧氣罩的王瑤,死死地拽住李曼妮的胳膊,呼吸急促:“小瑤,小瑤她,真的不行了?”

李曼妮也看了一眼躺在病**的王瑤,痛苦地點頭,說:“凱哥,瑤姐一定是想看瑤瑤最後一眼,才撐著不肯走,你……”

“好,好,好,我,我馬上就去接瑤瑤。”李凱說完,瞪著眼睛,踉踉倉倉地跑走。李曼妮擦了擦眼角的淚,微笑著走到王瑤身邊,緊緊地握住她的手,安靜地等待。

“嘀……嘀……嘀……”心髒儀有條不紊地跳著。氧氣罩上泛起一層霧,又消失,再泛起,再消失……李曼妮真的害怕,王瑤沒有等到自己的老公和女兒。

“幫……”王瑤隔著氧氣罩,突然輕輕地開口。

“什麽?”李曼妮輕輕靠過去,仔細地聽著。王瑤的手突然有了些力道,她也握住了李曼妮的手。

“幫……我……照顧……李……”

“瑤姐……”李曼妮想說鼓勵和安慰的話,但是到了這個竟然發現,她說不出任何話,她隻能哭著點頭,狠狠地點,像要把自己點掉那樣。

王瑤滿足地笑了,手上的力道也漸漸鬆開。

“嘀——”冰冷的聲音響起,王瑤的手輕輕放下。

原來她等的不是李凱和自己的女兒,而是李曼妮。原來妻子將死的時候,最大的願望不是老公為她終身不娶,而是,有個女人出現,照顧原本屬於自己的家。

隻是一會的工夫,王瑤的身體就開始變僵硬。李曼妮突然開始後怕,為她上次不理智的自殺行動而趕到恐懼,當死亡真的在她麵前的時候,她才感覺到生命的可貴。

二十分鍾後,李凱抱著瑤瑤趕到,但王瑤已經離開了,永久性的。李凱呆呆地看著王瑤的屍體被白色的布料包裹住,推進冷藏室,瑤瑤突然像知道了什麽一樣,猝不及防地開始大哭,哭聲回**在醫院裏,讓病房裏的人更加緊張。

李凱已經失去了思考,眼看著抱瑤瑤的手就要鬆掉,李曼妮一個箭步衝過去,趕在瑤瑤被扔掉前抱住了它。李凱沒有了牽掛,軟軟地跪在了地上,早已泣不成聲。醫生已經見慣了生死別離,並沒有太多的表情和安慰,但李凱是普通人,何況離開的是自己最疼愛的老婆。

“咚!咚!”李凱突然開始猛烈地叩頭,這個舉動終於引起了醫生的注意。李凱淚如雨下,隻是拚命低磕著頭,不停地說:“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我沒用,連給你治病的錢都沒有,是我,是我害了你,小瑤,對不起,對不起……小瑤……我愛你……”

有人說過,在所有分手的理由中,死亡是最美麗的。

李曼妮相信了,沒有什麽能夠比至死不渝的愛更美。

瑤瑤的哭聲由大變小,漸漸停止,安詳地躺在李曼妮的懷裏熟睡。怪不得,怪不得瑤姐會讓李曼妮當瑤瑤的幹嗎,怪不得瑤姐會讓李曼妮每天都抱著瑤瑤,怪不得瑤姐一直重複瑤瑤的生活習慣,怪不得……怪不得在王瑤進醫院的前幾天晚上會突然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不自私,她隻是做了所有母親都會做的事,而且,也賜予了李曼妮做母親的權利。這或者也算是一種公平,或者,結束,也意味著開始。

李凱的哭聲越來越小,就在李曼妮以為李凱的力氣快要用完的時候,他卻突然倒在地上。旁邊的護士站了好久了,那眼神就像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種狀況一樣,在李凱倒下的第一時刻,就抓住了他的胳膊,衝旁邊大喊:“來人!有人暈倒了!”

好像是蓄謀已久一樣,頃刻間,就衝出了幾個護士醫生,連拖帶拉把李凱放上了車。整個動作一氣嗬成,讓李曼妮眼花繚亂。

瑤瑤吧嗒了一下嘴,李曼妮晃著胳膊,擔心地說:“瑤瑤,你已經沒有媽媽了,可不能再失去爸爸了……”

4

林萱萱決定攤牌,其實她可以忍受自己的男朋友身在曹營心在漢,但她不能忍受她男朋友的心在自己的好朋友那裏。

那樣隻會讓幾個人都痛苦,不如早早結束,放大家自由。

林萱萱和任傑今天約定去看電影,《喜羊羊與灰太狼》。但是,兩個人一路無語,互相都心事重重,林萱萱悲傷地想,或者任傑也在考慮怎麽跟她說分手的事吧!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起碼還是有些地方合拍的,林萱萱自嘲地想。

電影放映到一半,林萱萱杯子裏的爆米花也已經空了,她本來是想吃幾顆爆米花就對任傑說的,但是直到快要吃完,她也沒有說出口,她甚至想如果電影結束爆米花還沒有吃完,她就將錯就錯,永遠不提蕭雨,把任傑牢牢綁在她身邊。

可爆米花吃完了。他們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萱萱。”任傑突然開口,語氣裏有很重的緊張成分,“你,收拾屋子了?”任傑的話裏有話,林萱萱當然聽出來了。

“嗯。”林萱萱開始喝可樂,兩個人又陷入沉默。周圍時不時地爆發出笑聲,當然,這對他們兩個完全沒有幹擾。“我看到你以前的日記本了。”林萱萱終於向前了一步,“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任傑若有所思地說。

林萱萱呼了一口氣,很大度地說:“雖然裏麵寫的全是蕭雨,但是我不會介意的,畢竟是過去了,而且,你也在慢慢忘了她,對吧。”說完,林萱萱用餘光偷偷地瞄著任傑,她也不知道自己分手的話到嘴邊怎麽會變成這樣,真是沒出息!

“對不起。”任傑道歉,但這句對不起不知道是為讓林萱萱放心,還是為他即將離開而抱歉,林萱萱祈禱是前者,但事實卻是後者,“我沒辦法放下蕭雨。”

該來的還是來了,不屬於你的,果然到最後都不會屬於你。

“萱萱,我很努力想去忘掉她,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每次看到你,我還是會想到蕭雨。那天,當聽說蕭雨知道我們的事情以後,我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蕭雨知道了我們的關係,我和她就真的沒有以後了。我想的隻有蕭雨,我沒辦法騙自己……萱萱,我已經很努力了……對不起……”

“我可以給你時間。”林萱萱真的很痛恨自己的沒骨氣,明明想要瀟灑地大步走開的,為什麽卻會變成沒有底氣的求饒?!笨蛋!

“那對你不公平。”任傑停了一下,繼續說,“對我也不公平。”

林萱萱本來是很笨的,但她還是弄懂了任傑這句話的意思,她對他不公平,確實。她幾次三番地纏著他賴著他,最後借酒確定了和他的關係,一直就是她一廂情願。她一廂情願的把自己奉獻給任傑,不管他願不願意接不接受,她才是最自私的那個,她隻想到了她自己。

她活該。

喜羊羊,呸!哪喜了?這見證了一對男女分手的場景,明明是悲羊羊啊!連灰太狼都比她幸福!起碼人家有老婆有孩子還有房子!

可樂也喝完了,林萱萱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分散精力的東西了。

旁邊的任傑突然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好像下了什麽重大決定一樣,慢慢地對林萱萱說:“我回公寓收拾一下東西,先去我哥們那裏住幾天,這邊的房子,你先住著吧。工作……我會另找,你不用擔心見麵會尷尬。”

“……好。”林萱萱哽咽著說出這個字,同時也感激自己沒有再次請求他不要離開。她林萱萱,那點誌氣還是有的,即使傷心即使難過,眼淚也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流。

任傑在電影結束的前5分鍾離開了,他趕去公寓收拾東西,遠離林萱萱。

他就這麽討厭自己嗎?他就這麽不想看到自己嗎?她的戀愛就這麽結束了嗎?剛才發生的,真的是現實嗎?不知不覺,眼淚就悄然滑落。

喜羊羊最後當然是大團圓結局,從電影院裏出來的人,臉上都洋溢著笑。隻有林萱萱,帶著淚痕,抽搭著鼻子,哽咽著聲音走出來。

等著看下一場的觀眾目不轉睛地盯著林萱萱,然後異口同問:“喜羊羊,改煽情片了嗎?怎麽還能看哭人?”

林萱萱顫抖著給蕭雨打電話,她要撮合蕭雨跟任傑,她要把自己怎麽調戲怎麽喝醉的事全告訴蕭雨,她還要告訴蕭雨,任傑對她的愛。因為林萱萱深愛著任傑,她要看著任傑幸福,她才能安心,可是她撥通蕭雨的電話,吞吞吐吐地才說了一句話:“蕭,蕭雨,我,我跟,分,分手了。”

“分手算個屁啊!”蕭雨拋出了一顆炸彈,“我快失身了!”

“啊?”一句話把林萱萱的傷心情緒全部擊退,她突然就覺得分手真的算個屁啊,還想細問呢,蕭雨卻掛了電話。

因為李林從浴室出來了,洗完了他長達兩個多小時的澡。

真的,如果他再不出來,蕭雨就打算報警了,她懷疑李林割腕自殺了。

不過還好,李林出來的時候沒有圍著那條白色的圍巾,他穿的很正常。李林注意到了蕭雨防備的眼神,聳了聳肩,徑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紅酒。但是他轉身的那秒看到了蕭雨看見紅酒時候放大的瞳孔,他知道蕭雨又想歪了,於是把紅酒放進冰箱,換成了橙汁。

“你知道嗎?”李林一邊扭著橙汁,一邊說,“吃飯的時候,最好的飲品就是橙汁,它不像碳酸飲料,喝多了會占肚子,如果吃自助,選擇果汁類,會多吃回來一點東西。”

李林的話讓蕭雨想起了大學時期的那次自助餐廳丟人記,於是會心一笑,往後想想,是任傑劈腿的過程,但這已經是過去,蕭雨臉上仍舊掛著笑意。再然後,退學,就多了幾絲憂愁,再再然後,遇見王小宇、西蒙……西蒙?幹嘛想這個人,不過是個小醜而已。

蕭雨的表情再次板起來,一如李林從浴室出來時候的防備模樣。

“你的表情很豐富。”李林坐到蕭雨旁邊,戲謔地笑著。說實話,李林很帥,也很man,比王小宇正經,比星野男人,比西蒙……呸,幹嘛又提起他!呸!反正,如果可以跟李林相處時間長一點,她或者真的會被李林吸引。

“能不能告訴我,你剛才想到了什麽?”李林說著,不經意地往蕭雨身邊慢慢靠著。

蕭雨下意識地往邊上坐。好奇怪的感覺啊!不管是對西蒙對星野還是對王小宇,她總是能很輕易地說出“滾”或者“你妹”,但是對李林,她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這感覺,就像和任傑在一起的時候那樣,明明想拒絕,但不知道為什麽,卻會下意識地答應。

會不會真的是八字相克?星座?五行?

蕭雨已經退到了邊角,但李林仍舊戲謔著前進,仿佛不把蕭雨逼到發飆不罷休。

“你要幹嘛!”蕭雨真的是鼓足勇氣發飆的,但比平時,還是少了一分霸氣。怒氣衝衝地轉頭,卻發現她和李林的臉隻距離三厘米不到的距離。

吞了下口水,驚恐的表情。

李林越靠越近……

林萱萱……你分手算什麽!她可能要失身了!唉?等等?林萱萱?和任傑?分手?!

突然感覺嘴唇傳來讓人麻木的溫度,蕭雨趕緊收回了思緒,繃緊了神經,渾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