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玄悲鳴一聲,使全力分擊兩掌,渾厚淩厲的掌風宛若驚濤駭浪般將司徒遠瞻與卓寒打得倒退數丈,直撞上岩壁方才跌坐在地,臉上霎時血色全無慘白如紙。
“聖尊!您在天有靈,看著屬下來日為您報仇雪恨!”言罷,身子已如一團疾風般消失在殿口階梯處。
司徒遠瞻強壓下胸口已翻湧至喉頭的氣血,爬起身邊衝上階梯邊回首道:“霆軒,你們快去救斬情!我今日定要與黑玄做個了斷!”
“司徒師兄!”駱霆軒再欲阻攔已然不及。
燕弑天撫著胸口起身,拎起地上已哭成淚人,假扮“華斬情”的翠兒咆哮著問道:“真的華斬情在哪裏?!快説!!”
翠兒一見燕弑天凶神惡煞似的神情不禁哭得更凶,卻又不敢不答,戰戰兢兢的哽咽道:“她在,她在……”
“在哪裏?!!”燕弑天從不曾想過自己會有為一個女子而情緒失控的一刻。
“她在‘安魂窟’!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翠兒已哭得聲嘶力竭。
燕弑天毫不憐惜的將翠兒扔在石椅上,遁著她所指的方向而去。
始終處於暗影中沉寂若死的獨孤傲澀聲道:“你們快去找尋教主,這裏交由我處理。”
駱霆軒滿心牽掛著華斬情,早已傾身跟了上去。卓寒則是抹去嘴角的血痕,狐疑的看向輕顫著身子緩緩走向絕滅聖童屍骸的獨孤傲。
“青龍!這裏有三個路口,我們分頭找!”
駱霆軒的聲音由通向“安魂洞”的殿門內傳來,卓寒應了一聲,揮掉雜念追了上去。
翠兒伏在絕滅聖童屍身上,哭得悲悲切切,淒淒慘慘。
被黑暗吞噬的華斬情正自疑惑絕滅聖童怎麽搶去了自己鎧甲、衣衫後便沒了動靜。忽聞模糊不清的呼喚聲在似遠還近的地方接連響起。
“情兒?你在哪裏?情兒……”
“霆軒哥哥?!霆軒哥哥,是你嗎?!!情兒在這裏呀!在地窟裏!霆軒哥哥!”華斬情一躍而起,向著頭頂大聲喊著。
隻是那呼喚之聲卻越飄越遠,漸漸便毫無聲息了,令才生起一絲生機的“安魂窟”重歸荒蕪的死寂。
“什麽人?!”
兩聲驚呼同時在華斬情頭頂地窟入口之上響起,接著便是一聲哀嚎與物體墜地的聲音。
“説,‘安魂窟’在哪裏?!”
這聲音是??華斬情在心中驚歎著,不敢確定這聲音的主人屬誰。
“大爺饒命,‘安魂窟’就,就在下麵……”一個顫抖如風中浮萍的男聲膽戰心驚的哀求著道。
“入口在哪裏?”
華斬情芳心大亂,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仰起頭,緊張的看著頭頂的一片黑暗。
機栝聲響過,一道幽藍色光柱瞬間直投窟底,粒粒塵埃在光柱中婉轉飛舞。一抹高大身影不顧窟底是否藏有凶險便飛落而下,玄色綢衫在光柱中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光暈。
“燕弑天?”華斬情難以至信的愕然道。
“情兒,你沒事吧?!”親昵的稱呼脫口而出,燕弑天隻是一頓,即而釋然,關切之意毫無遮掩的表露無遺。
華斬情還在怔愣之中無法回神,燕弑天已伸展雙臂傾身上前。
“等等!”華斬情倒退兩步,咽了咽口水道:“燕大教主,你今天是怎麽了?不會為了救我而來吧?我剛才好像聽到霆軒哥哥的聲音了?他在哪裏?”
燕弑天神色一黯,冰藍色的眼眸霎時化為暗夜般的深藍色。垂下雙臂,輕歎一聲道:“我暗中聽聞你被擄到了這裏,便跟著駱霆軒他們一道來了。”
“那霆軒哥哥呢?”華斬情滿目雀躍的追問道。
“入口有三個,我們分路而來,他許是還在那條路上找著呢。”
“你助我上去,得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我要去找霆軒哥哥!”華斬情説著已開始整理身上僅餘的白色裏衣與裏褲。
燕弑天堅硬如石的目光頃刻間柔了幾分,脫下外袍披在了華斬情身上,“穿上吧,這裏寒氣重得緊。”
華斬情蹙眉,遲疑過後,還是依言穿上了過於寬鬆且彌漫著獨屬於男子氣息的袍子。才係緊腰帶便嗅到胸口處的血腥之氣,驀然抬頭,才發現了燕弑天棱角分明的唇畔一道淺淺的血痕。
“你受傷了?”
“嗬,不礙事,被絕滅聖童死前回光返照的一掌傷到的。”燕弑天粲然一笑,目光又柔了幾分,暖意襲人。
“絕滅聖童死了??!你們已經交過手了?!”華斬情上前一大步追問道。
燕弑天嗅著已近在咫尺的清幽馨香,不禁使原被逆行氣血壓得憂悶的胸口舒暢了不少,再凝視穿著自己外袍的華斬情,竟不禁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是,他被駱霆軒由身後一劍穿胸而亡。”燕弑天言罷轉身站回光柱之下,隻怕再拖片刻便會做出逾矩的事來。
華斬情一見燕弑天的背後,不禁倒吸了口涼氣,“你背後怎麽還插著把匕首?!”
“是被假冒你的那個丫頭插進去的。”燕弑天扯著淺淺的溫柔笑容,淡淡的道。
華斬情瞠目結舌的望著今日怪異至極的黑衣男人,這真的是野心勃勃,妄圖稱霸天下的煞神教教主燕弑天嗎?心中隻有天下的他竟然會為了自己以身犯險?!精明如他怎會遭一個小丫頭暗算?隻因他把那個假扮她的女子當做是她了嗎?
燕弑天見華斬情怔怔的呆愣原地,輕挑眉頭,目光灼灼的凝著她疑雲滿布的迷惑小臉道:“怎麽?不急著上去找你的霆軒哥哥了嗎?”
華斬情霎時滿麵嫣紅,緊跟至光柱之中,低垂著頭道:“我們先逃出去,然後我再幫你療傷。”
“好,‘我們’先逃出!”燕弑天欣然點頭,刻意咬重了“我們”二字。
華斬情深吸口氣,纖足搭在燕弑天交疊前探的手掌之中,稍一借力,便如一飛衝天、翱翔雲海的雄鷹般由光柱之中直飛上地窟之顛,宛若一隻黑蝶般輕飄飄落在入口畔兩具殘屍之間。
放眼望去,原來窟頂隻是間四、五丈寬的石室,隻是頂棚足有十餘丈高,居中懸著一顆散幽藍白光的水晶骷髏頭。
在燕弑天衝出窟口的瞬間,駱霆軒與卓寒已先後由同一入口現身。
“情兒?”
“霆軒哥哥!”
華斬情大喜,顧不得許多,便如乳燕投林般的衝進了駱霆軒懷中。
駱霆軒萬分輕柔的撫拍著華斬情纖弱的背脊,透著無盡疼惜的問道:“情兒,你沒事吧?絕滅聖童有沒有對你下什麽毒手?”
華斬情聽著輕柔如暖風、春水的聲音,不禁鼻頭一酸,澀然道:“沒事,她沒有對我怎麽樣。霆軒哥哥呢?也被傷到了嗎?你的氣息好像不太順?”
駱霆軒接收到燕弑天冷冽如刀的淩厲目光後茫然一怔,無暇理會問究,垂目柔聲對懷中的華斬情道:“情兒,我們先離開這裏再細説。”
“好!”華斬情拉住駱霆軒寬厚溫暖的手掌,向卓寒含首打過招呼後走進九曲八彎的隧道。
墮命崖上,天已蒙蒙亮,隻餘一彎慘淡的殘月淺淺掛在已布滿朝霞的灰白色天空之中。
“終於又重見天日了!”華斬情俏立崖顛,伸展開雙臂,任黑色衣袂在晨風中獵獵起舞,享受著獨屬於晨曦朝露的清清馨香。
“情兒。”
“教主。”
“元帥。”
華斬情驀然回首,向著身後的四個男子璨然一笑,從容吩咐道:“我明白!玄武,你未負傷,先趕回雙烈城報個平安。我先給你們三個的傷做個處理,順帶等等司徒師兄。”
“是!”獨孤傲應聲一揖,拂袖而去。
空寂的墮命崖上,隻餘華斬情麵對著分立兩旁的三個男子,氣氛霎時變得有些怪異。卓寒依舊冰寒冷冽的目光直望進駱霆軒徘徊遊移的眼中傳遞著隱秘的訊息。
燕弑天見狀,仰天長笑,豪情萬丈又透著絲無法釋懷的悵然道:“不錯!若你三人此時聯手,定能取我性命一解昔日仇怨!隻是燕某亦非坐以待斃之輩!來來來,動手吧!”
卓寒分看了看遲疑的駱霆軒與怔然瞠目的華斬情,冷聲道:“錯過此時,日後便再難遇此佳機了。”
總算消化了卓寒語意的華斬情毅然搖首道:“且不説我等非恃強淩弱之輩,便單單此時他是為我而傷,我等也不能趁機加害於他。仇怨終有了斷之日,卻非此時便是佳機。”
卓寒默然斂目,悄然垂首。
燕弑天冰藍色的雙眸中閃著迷離難瓣的光芒,熾熾如烈焰般的想要把眼前清麗脫塵的女子燒穿看透一般。
華斬情淺笑著攤攤手道:“我身上的藥物都被絕滅聖童收走了,我們得先趕到最近的城鎮去才能集齊為你們療傷的藥材。”
“好,那我們就先去最近的城鎮!”駱霆軒走到華斬情身邊,兩個燦爛的笑靨在旭日中相映成輝,炫麗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