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南盯著電腦顯示器,恍惚間竟然覺得自己身處另外一個時空。
自從接到那個十殿閻羅的第一個電話開始,他的生活就徹底改變了,那天上午在街邊顧曉帆險些被失火的煤氣罐炸傷,緊接著十殿閻羅在電話裏命令他在短短的時間內趕到市第一監獄,到那裏的目的竟然隻是為了讓他沿著監獄大門走上半個小時,接著又讓他沿原路返回,弄得開車的司機一頭霧水,若不是肖南一副焦急不已的樣子,怕是要被人認為是精神病了。
在星期天大清早跑到監獄大門口遛彎的人,不是精神病就是越獄犯的同謀。
肖南在心中自嘲地想到。
在接下來的時間更離譜,十殿閻羅竟然讓他假扮一個醫院護工,去第一醫院的一間診療室清洗地板,除了讓肖南覺得哭笑不得之外,他言辭中透露出的殘忍讓人不寒而栗。於是在很詭異地沒被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肖南免費為醫院清洗了一次地板。
途中的意外就是水桶原本就是漏的,害得他濕了一腳。而且,匆忙間他忘記了將自己的外套帶走,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那件外套才幹洗過,上麵估計不會沾有自己太多的痕跡。
電腦顯示器上是十殿閻羅幾個小時前通過郵件傳給他的兩段視頻,文件編號分別為1和2。十殿閻羅在郵件裏寫明,這是一封會自動刪除的郵件,因此肖南在第一時間下載了附件中的視頻文件。
第一段,隻有二十來秒,畫麵有些抖動,可以見到是通過某種針孔攝像裝置拍攝的,畫麵的質量卻非常高。在視頻的開始階段,可以看到這裏是一處監獄內部的場景,在不遠的視野中可以看到紅色的帶電網的高牆。幾個武警模的人扛著八六狙擊步槍在高牆上巡視,因為視角的原因,武警隻是背對著鏡頭。
接下來的兩秒鍾後,鏡頭忽然轉向地麵,隻見一個略微有些禿頂的犯人繃直著身體平躺在地麵上,頭部以下到地麵接觸的部分似乎隱隱有血跡。接著鏡頭繼續往下轉,一直拍攝到這個人的胸前、腹部,在胸牌前停留了一段時間後,接著隨著一陣劇烈的抖動,鏡頭不知轉換到什麽方向去了。
可以判斷持鏡頭的人正在奔跑,肖南有一個強烈的認識——地上那個人正是星期日早上死於市第一監獄的劉德章,肖南所在的報社有一個記者參與了這次報道,偏巧那天上午他被十殿閻羅叫去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沿著高牆在監獄大門口徘徊了將近半小時。
想到這裏時,他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巧合,他相信視頻的拍攝者就是十殿閻羅,而這個十殿閻羅分明應該就是殺害劉德章的凶手,雖然從視頻裏看不出他殺人的手法,但那種陰寒的氣息還是讓肖南覺得背脊骨一涼。
在視頻的最後階段傳來的劇烈抖動,是十殿閻羅逃離現場時跑動產生的。
第二段視頻更為奇怪,因為這個場景他去過——英美國際醫院一層的12號診療室,視頻顯示的視角在常人的胸部高度,估計是十殿閻羅將針孔攝像頭別在了自己前胸,順著鏡頭肖南看到診療室裏沒有醫務人員,一個穿著棕色夾克的病人正半躺在治療椅上,手上的針頭說明他正在輸液。
看到這裏肖南一驚:這正是自己去過的那間診療室,而那個穿著棕色外套的人,正是自己去清洗地板時看到的那個睡著的家夥。
這也絕對不是巧合。肖南看到這兩段視頻,忽然頭皮一跳:自己已經完全進入了十殿閻羅的布局中,這人是一個極其變態的、有著極度自信的家夥,並且思維甚為縝密,就從他能準確地算計到肖南和顧曉帆到那家小吃店吃飯一件事,肖南就覺得此人是一個高手。即便那個煤氣罐隻是為了警告自己一定要聽他的指揮,但他怎麽知道那天這對臨時父女會出現在那家小店?
接著,視頻中的視角忽然又轉換了。一雙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從視頻的下方伸出來,迅速將掛在吊杆上的輸液瓶撤了下來,在很短的時間內,手法熟練地將另一個瓶子掛了上去,這雙手帶著塑膠手套,看上去有些像醫生,還頗為專業地擠去了輸液管中的空氣氣泡。
一個強烈的感覺忽然從肖南心底產生:說不定這個被撤換的輸液瓶裏裝著毒劑……
在視頻的最後階段,一隻手摸出了一張花花綠綠的冥幣,鏡頭給了一個極為短暫的特寫,接著,那隻手將這張冥幣放進了沉睡男子胸前的口袋裏。
外麵的客廳裏,曉帆正在獨自看夜間新聞,對於顧明生膝下的這個獨生女兒,肖南從來都是采取放養的政策,對很多細節不管不問,好在曉帆人雖小卻也懂事,有些事情上甚至可以說是早熟,也令肖南省了不少心。
“囉嗦老爸——”曉帆忽然在客廳裏高聲喊起來,“死人了!新聞裏死人了!”
“什麽死人了?”肖南聽得一愣,旋即明白了曉帆的意思是新聞裏正在播報命案信息。便出於職業習慣衝到電視機前收看,隻見今晚的十點半新聞檔主持人正襟危坐,一字一頓地念道:
“……據可靠消息稱,今早發生在市第一監獄的犯人意外死亡事件正在調查中,死者為第一監獄內的囚犯,名叫劉德章,現年41歲,事件發生時監獄方麵稱該犯人無人看守,據本台收到的最新消息,監獄方麵稱本案正在調查當中,請民眾切勿互相繆傳……”
“另外,今日上午幾乎同時發生在英美國際醫院的主治醫生意外死亡事件初步被定為謀殺案件,警方對此保持緘默,據悉,死者申棟梁是英美國際醫院的主刀醫師,已經在該院工作多年,請提供以上兩條消息的市民盡快與我台聯係……”
SET電視頻道是本市最大的一家新聞電視頻道,以新聞和娛樂節目為主,向來是膽子大出了名的,因此播報這些未經警方證實的消息實屬正常。但在肖南看來這兩則新聞不啻是一個晴天霹靂——他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都在案發前後到過現場,而就視頻的情況看,醫院那一段分明就是拍攝於自己到達診療室之前。
這說明,在幫十殿閻羅那個變態清洗地板的時候,申棟梁已經魂歸天國了,那自己不就成了清洗現場的,幫凶……
顧曉帆繼續看著電視,似乎沒有注意到肖南表情的變化,但在這個不大的客廳裏,新聞播報的回聲似乎還在傳遞,肖南身上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十殿閻羅,你是想我死麽?
他在心裏咒罵道,雙拳已經緊緊握住了。看著眼前的曉帆乖巧的樣子,煤氣罐險些爆炸那一幕又深深地刺痛了他:她是顧命生的最後骨血,也是他生命裏新的重點,覺不能讓這個孩子落入那個變態手中!
他說話時微笑,有禮貌,但明顯看得出思維混亂、喜怒無常,在混沌的聲線下似乎隱藏著殺機和殘暴,想到這裏,肖南感到一陣陣的寒意。
曉帆吧嗒著嘴看完電視新聞,回過頭來對肖南咧嘴一笑道:“老爸,困了,抱抱……”
肖南側頭一笑,方才心中的顧忌一下子被小女孩春天般的笑容瓦解,他走上前去輕輕抱起她,隻見燈下的小臉蛋上紅撲撲的,睫毛上似乎掛著睡意,眼睛已經睜不開了。順著客廳肖南將她抱進了小臥室裏,那裏有一個小木床,替她蓋好被子後,小女孩便沉沉睡去。
我一定要盡自己的全力保護你,因為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珍視的東西。
看著小女孩熟睡的樣子,聽著她鼻尖均勻的呼吸,肖南似乎也覺得自己瞬間入定,他在腦子裏飛速地回憶著這兩天十殿閻羅和自己的對話,所有的細節都在記憶中被複原。原本他是有這個推理能力的,但自從兩年前那次慘劇發生後,他帶著顧曉帆在江城市消失了兩年,沒想到一回到這裏,竟然又和一個變態殺手摻和到一起了。
他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針對我?
市局裏,一派通宵達旦的景象。
陳庭手裏捏著的案子,便是上午在英美國際醫院意外死亡的主刀醫師申棟梁。此時一身黑色衣裝的他正和魏雨晨在食堂裏加餐,順便聊起了各自負責的案子。
“那個醫生死得也有些蹊蹺,如果不是因為那張詭異的冥鈔,興許還真不能被定性為他殺,即便像現在這樣,他殺的結論都還不能完全站住腳。”陳庭嚼著一個小籠包,神色有些憔悴地說道。作為魏雨晨的大師兄,在警校一直是佼佼者的陳庭從外表上看就給人以幹練可信的感覺,隻是現在因為通宵未眠而略微顯得有些困頓。
死者申棟梁是英美國際醫院的主刀醫師,現年35歲,經查此人曾有留美5年的經曆,在人體整形術上頗有造詣,從美國回來後便直接受聘於該醫院擔任整形外科主任醫師。為人卻多被同事詬病,據現場調查的刑警搜集的資料看,這個申棟梁平時比較好色,與社會上多名女子有染。
而昨晚經過一夜的資料調查,顯示那些與他有染的女子均不在本地或在醫院接受整形手術後的恢複性治療,在時間上不具備作案條件。
而之所以將申棟梁死亡一案定性為他殺,主要還是源於他有些離奇的死亡原因:申棟梁死於青黴素過敏,而在案發當天下午診療室的輸液瓶裏卻發現了大量的青黴素溶劑,之前他曾安排為自己輸液。更為奇怪的是據當值的護士回憶,她在為申棟梁配置藥品的時候完全沒有加入任何青黴素製品,而是以先鋒黴素作為替代,以免引發申棟梁的青黴素過敏。
而申棟梁本人也在輸液前要求將輸液瓶中的藥劑換成先鋒黴素,在當天的現場中辦案民警沒有發現先鋒黴素,而是在其輸液瓶中檢測出了超過300萬單位的青黴素。
作為醫生的申棟梁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青黴素過敏這一事實,因此也決計不會選用青黴素作為自己的治療藥劑,而當值的護士也證明申棟梁曾要求輸先鋒黴素,於是這一場看似意外的死亡事件似乎就要以醫療事故作為完結了。
讓陳庭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當值護士發現申棟梁已經死亡之後,卻在他的上衣口袋裏發現了一張大麵值的冥鈔,嚇壞了膽的護士急忙報了案。
“也就是說那個當值護士應該不是殺害申棟梁的凶手嘍?”魏雨晨吃畢早餐,順著陳庭的思路說道。
陳庭咋咋嘴唇道:“也不是完全排除了她的嫌疑,隻是從常規上來看,如果是這個護士調換了藥劑而導致申棟梁死亡,卻又不打自招跑去報案,似乎也太牽強了些,我如果是她一定會事先安排自己調班,將不在場證明做得更加皮實。而且更奇怪的是,案發當時應該沒有任何人在現場,相當於就是一個密室。”
也就是說,在星期天上午發生在英美國際醫院的命案同魏雨晨接到的這起案子一樣,凶手都巧妙地脫身了,如果他殺的結論成立,那麽這個凶手的手法簡直可以用瞞天過海來形容。
調換藥劑,再趁著眾人不注意離開診室,等著值班護士將針頭刺進申棟梁的血管,最後等待藥性發作,再回去把冥鈔放進死者兜裏,說明這個凶手有較強的心理素質,至少很沉得住氣,另外凶手應當對醫院環境比較熟悉,知道護士的排班表。
“根據當值護士回憶,在申棟梁安排好為自己輸液後,大約有三分鍾的時間她不在自己當班的診室內,開始輸液後護士就去查房了,凶手應當就是利用那三分鍾的時間給藥劑掉了包。”陳庭手指輕輕敲動著餐桌,繼續說道,“所以我分析,這個凶手應該就是醫院內部的人,對護士的排班表非常了解,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此人怎麽會知道申棟梁馬上要為自己輸液了?”
“之前有沒有人和他結怨,也很重要,你要知道醫患關係始終是發生衝突的重點。”魏雨晨輕輕點頭補充道。
英美醫院一共有幾十個診室,凶手不但知道申棟梁何時要為自己輸液,並且準確地得知了他為自己安排的診室——第十二號診室,醫院裏的診療室都是大開間的格局,每個輸液病床都以帷幔作為隔斷,凶手出入診室從理論上也有可能躲過護士的眼睛,畢竟一個診室隻有一個當班護士。
更為重要的是,當班護士離開那三分鍾是隨機的,凶手怎麽就確定那幾分鍾診室的配藥台附近沒有人?
十多分鍾後,魏雨晨看到了那張令目擊者感到心驚膽戰的冥鈔。在熠熠生輝的日光燈照射下,放在透明塑膠證物袋裏的這張死人專用錢幣顯得尤為紮眼。
雖然說印刷精美,但看上去總覺得讓人心中惴惴不安,生與死早在幾千年前就被人類劃分了嚴格的區別,如今在燈下看到這張散發著死氣的錢幣,魏雨晨也覺得背脊上一陣陣發冷。
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當班護士回到診室後發現申棟梁半天沒有反應,伸手一摸已經沒有了脈搏,興許當時死者身體還未曾變冷,護士回頭卻在他的衣兜裏發現了這張象征著那個世界的紙幣,這種驚駭是極為巨大的,於是她手忙腳亂地報了案。
“死因是青黴素引起的機體過敏反應。”陳庭將申棟梁的驗屍報告遞給了魏雨晨,說道,“屍檢報告顯示他死於急性呼吸衰竭,同時伴有血壓急劇下降,在案發後醫院曾采取了一定的搶救措施,為其注射了超過0.5毫升1%腎上腺素。這些殘餘的藥劑在死者血液中有大量殘留。”
“死者對青黴素比一般人敏感,而這一點卻被凶手知道了。”魏雨晨翻閱著張煥出具的屍檢報告,略有遺憾地說道。看來老張也通宵加班了,除了解剖劉德章的屍體之外,他也連夜為申棟梁驗了屍。
青黴素作為一種強效抗生素,其本身毒性甚小,唯獨部分人對青黴素有過敏反應,嚴重的過敏會導致心衰及呼吸紊亂,搶救不當極易造成死亡。因而現在醫院多采用青黴素進行皮下注射,極少直接采取靜脈灌輸。申棟梁深知自己對青黴素過敏,所以特意安排護士為自己注射先鋒黴素,可就在護士離開的一小會時間裏,有一個人趁人不備將藥劑掉了包,大量的青黴素進入申棟梁的血液造成嚴重的過敏反應,等護士發現時他已經一命嗚呼了。
至於護士發現屍體的原因,也十分巧合——在護士離開後幾分鍾,忽然有人在醫院過道裏大叫漏水了,隨即護士急忙回到診療室,發現申棟梁命喪當場,屋子裏一片水漬,像是有人專門清洗過地板,由於水漬厚重,甚至連腳印和其他痕跡都消失了。
醫院對其采取注射腎上腺素的急救措施基本是得當的,這也說明申棟梁死於誤用青黴素造成的嚴重過敏。而當班護士張暨薇因為是第一個發現死者的,因此也被警方告知不得離開江城,準備隨時接受調查。
“這張冥鈔能說明什麽問題?難道是凶手留下的某種記號?”魏雨晨盯著那張暗紅的冥幣,心中有諸多不解,不禁喃喃自語道。
當下而言,確定十殿閻羅的真實身份成為當務之急。
第一監獄謀殺案已經確定了最新的調查方向,案發當時幾乎所有犯人都被排除了嫌疑,能夠趁著幾分鍾防備空檔期謀殺劉德章的隻剩下區區幾人,除了夥房的老劉頭夫婦就是監獄裏的管教們了,至於執勤的武警基本沒有時間走到監區,看似收縮了調查範圍,卻又令線索更加稀少。
於是魏雨晨將調查重點放到了監獄的管教們和外來人員上。根據第一監獄的慣例,每周五、六是犯人親屬探監的日子,在這一段時間內有不少的外來人員進入監區之外的探視區,不排除有人在進入探視區後沒有離開監獄,等到第二天清早再伺機而動殺掉劉德章。據管教的記錄顯示,在星期六傍晚曾有一個自稱是劉德章弟弟的男子來到監區探望,這一線索迅速被警方掌握並展開了調查。
但遺憾的是當晚的巡更武警反映,在案發前一晚他們曾對監區進行過巡邏,空曠的監區除了監號就是辦公室,沒有地方可以供外來人員藏身,監獄本身也沒有留宿探訪者的先例。這條線索查來查去就算是斷掉了。
劉德章本人的情況也被翻了個底朝天,重案組從市檢察院調來所有和劉德章有關的案卷,顯示此人五年前曾是本市一家銀行的出納,因涉嫌非法兌匯而被人舉報,最後東窗事發時已經非法兌換了幾十萬元的外匯,同案的幾名嫌疑人都已歸案,被人暗殺滅口的可能也沒有了。
至於他本人的社會關係也較為簡單,入獄前曾有一次婚姻,妻子在案發前幾年早已和他離婚並移民去了國外,因此在本市劉德章並沒有任何直係親屬。那個自稱是他弟弟的男子也找到了,此人名叫劉德鵬,這些年在臨近的C市做小生意並且一直定居在那裏,是劉德章的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案發前一日曾到監獄給劉德章送來了一些換洗內衣。經查在案發當時劉德鵬正和一幫好友在A市一家網吧玩遊戲,在不下於五個證人的證詞下,他的嫌疑也被抹去了。
監獄的管教也被捋了一遍,沈偉強很是配合地將當天所有管教名單提供給了江城市警方,根據調查後魏雨晨發現,除了肖羽之外,其他管教在案發當時均不在現場,而肖羽恰巧被劉素林撞見了,二人的證詞又正好能相互印證。除非兩人串供,否則肖羽殺死劉德章的嫌疑非常小。
另外一條意外的線索來自一個出租車司機。據該司機向警方反應,在案發前一個小時左右,在城東的一家小吃店門口,有一個神色慌張、年紀約在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一上車就馬上告訴司機必須在二十分鍾內趕到市第一監獄,一頭霧水的司機隻好加大油門前行。路上幾次遭遇紅燈的時候,那個男子顯得異常焦躁。
這一點引起了警方高度重視。在所有的目擊者所述當中這一條的確最有價值,按照正常思維分析,星期天的清早是不會有人這麽著急往監獄趕的,還有一個最大的疑點——據出租車司機所述,該名男子下車自己前往第一監獄大門附近,在約莫半小時後回到了車上,神色凝重地要求回到市區,下車後又繼續慌張地打了另外一輛車,去向不明。
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中,似乎有一個人,正在癡癡地盯著警局辦公大樓,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風衣,隱秘地站在一個小花台前,雙目裏充滿了一種莫名的熱望,隨著氣溫漸漸降低,街邊的行人也不多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燈火通明的警局大樓,身上猶自微微顫抖著。
天上有幾滴雨點灑落下來,那人的身體也漸漸濡濕。忽然,他看著辦公大樓某處的一個窗口,喉結動了一下,咕咚一聲,一口唾沫被貪婪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