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繁星張嘴就要喊“謝叔叔”,然而一個“謝”字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卡住了。

她要是這麽叫,真就跟奶糕一個輩分了。

有點羞恥。

“謝先生。”陸繁星有些僵硬的叫了一聲。

謝爵冷漠的看著她,“真巧。”

陸繁星有些頭皮發麻。

不知道為什麽,她此時看見謝爵,竟然有些心虛的感覺。

“是啊,好巧……我剛才睡著了,沒聽見你們進來。”

“所以就可以光明正大偷聽了?”謝爵開口,表情和聲音如出一致的涼薄。

陸繁星舔了舔嘴唇,被他這麽一懟,忍不住又豎起了尖刺。

“怎麽就是偷聽了?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我躺在這裏輸液,是你們未經允許跑到我的隔壁聊天,與我何幹?”

“醒了不出聲,聽了又裝不知道,看見我跟孩子的瞬間不知道第一時間道歉,現在還在這裏強詞奪理。 陸繁星,這就是你的底氣?”

謝爵周身發寒,即使站在床尾,他身上的冷意像是也波及到了她的身上,讓陸繁星的心一點點涼了下來。

陸繁星的脾氣也被激出來,張嘴就想反駁。

然而還沒等開口,她就感覺自己的手被握住。

陸繁星低頭看過去,就看見奶糕握著他的手。

小家夥小臉繃緊往前一步瞪著謝爵,一副維護陸繁星的樣子。

“老謝你太過分了!怎麽能這麽對待女孩子!”

謝爵臉上一黑。

“你要是再欺負星星,我就去告訴爺爺奶奶!”小家夥聲音清脆,倔強的小表情跟謝爵竟然有那麽幾分相似。

陸繁星本來蹭蹭往上竄的火氣被他瞬間澆滅,整個人都變得暖烘烘的。

她咳嗽一聲,“奶糕,不要生氣。”

奶糕回過頭來,小臉上是未散盡的嚴肅,“星星,你不知道,奶奶說過老謝好幾次了。他這樣的脾氣以後會結不了婚的,可真讓人操心!”

如果不是氣氛不對,陸繁星都想笑了。

她趕緊掐了一下自己,忍住嘴邊即將勾起的弧度,“我跟你爸爸……以前認識的,我們兩個平時說話就是這樣,不是吵架,你不要誤會了,好嗎?”

奶糕歪歪頭,“不是吵架嗎?可是老謝每次這麽跟人說話,都是覺得別人做錯事了。”

“那你覺得我做錯事了嗎?”

“當然沒有!”

“所以這不是吵架。”

“對,星星沒跟老謝吵架,是老謝無中生有!”奶糕歎了口氣,小大人似的拉著陸繁星的手,“星星你原諒他好不好?他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還跟小孩子似的,不成熟。”

陸繁星這下是真的笑了。

也不知道謝家老太太是怎麽教育的孩子,竟然把奶糕教的這麽逗趣!

當年她雖然住在謝家幾年,但是因為兩位老人一直住在國外,她並沒有見過。

後來鬧掰了,她就更沒關注過謝家的消息。

此時看見奶糕,印象裏那棟漆黑憂鬱的房子,在記憶中都變得明朗了幾分。

陸繁星笑完,再看向謝爵的時候眉眼間帶上了些許亮色,“謝先生,剛才沒有及時出聲我很抱歉。”

她都這麽說了,謝爵自然不能再抓著不放。冷淡的眉目看向奶糕,目光嚴肅。

“我帶你去病房。”

奶糕雖然不舍,但是也知道自己違背不了謝爵的意願。趕緊跟陸繁星互留了號碼,這才轉過身牽著謝爵的手,跟他一起出了門。

陸繁星看著他們的背影,覺得好笑又失落。

謝爵這個人在外是君臨城下的王者,走到哪裏都帶著一股讓人臣服的氣勢。

然而在親近的人身邊,卻又會不自覺的剝去堅硬外殼,掛上他獨有的溫柔。

她以前清清楚楚的感受過,此時看見他慈父的麵孔,心底生出一絲難過來。

曾經對她獨有的溫柔,現在他已經給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