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嶼寧很少像現在這樣直接衝撞賀老爺子。

一方麵是他知道無論怎麽說都改變不了賀老爺子對自己的看法,另一方麵也是不屑陷入爭執。

與其動嘴皮子,不如拿出實際行動,讓對方自動閉嘴。

“還有,不必說得像是您寬恕我、愛護我才沒有找我麻煩——您自己心裏清楚,不敢挑明了說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是畏懼,是害怕。

“既然知道自己屬於弱勢,就別擺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來虛張聲勢,爺爺,恕我直言,你這樣真的很可笑。”

賀嶼寧嘴角溢出一抹嘲諷的冷嗤。

他一夜沒睡,身上的傷口也沒得到及時處理,可此時的他看上去卻沒有半點疲憊和頹廢,隻有不容人忽視的帝王之氣。

哪怕是在商場上征戰多年的賀老爺子,氣場在賀嶼寧麵前也矮了幾分。

“你!”

賀老爺子氣得險些沒有暈過去。

但賀嶼寧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道:“您懷疑我私下轉移資產,總不可能是憑空想象,是什麽讓您對我產生了這種誤解?”

“先不用急著回答,我大概能猜到。”

“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前段時間網絡上關於我貪汙醫院公款的留言。白紙黑字的東西尚且有假,旁人的三言兩語又怎麽能隨便相信?”

“您是長輩,擁有比我多得多的閱曆,這種前行的道理應該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順便告訴您一聲,賀霆琛現在在醫院,由我的同事照顧。”

聽到最後一句話,賀老爺子肩膀晃了兩下,將信將疑。

賀霆琛怎麽會在醫院?

難道他昨晚沒回家不是為了跟賀嶼寧交接,而是出了意外?

“賀霆琛怎麽了?”賀老爺子心中焦急,可眼下和賀嶼寧之間氣氛僵硬尷尬,他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語氣十分僵硬。

賀嶼寧輕輕笑了一聲:“現在知道關心賀霆琛了?”

“他隻是暫時出了些小問題,有我在,很快就能恢複。”

“爺爺,您和賀霆琛的關係本就充滿了裂痕,不維護就算了,還要雪上加霜,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評價。祝你好運吧。”

說到這個份上,空氣中的火藥味已經濃得不能再濃了。

賀嶼寧也不打算在賀老爺子身上多浪費時間,轉身之前深深地看了賀老爺子一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就連賀嶼寧自己也說不清現在是什麽心情。

有點難過,但又是一種解脫,更多的則是感慨。

樓上。

窗戶大開著,微涼的晨風呼呼地灌進來。

賀婷婷穿著最喜歡的那件白色公主裙,懷裏抱著泰迪熊娃娃,一臉驚恐地看著眼前翻窗進入自己臥室的男人:“你們是誰?找婷婷有事嗎?婷婷…婷婷害怕!”

她還是那副略顯癡傻的樣子,配上那雙楚楚可憐的狗狗眼,看著就是好欺負的樣子。

賀川伸出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笑:“別害怕,妹妹,我隻是來找你玩。”

雖說兩人是兄妹關係,可見麵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賀川不像賀嶼寧和賀霆琛,從小到大,都打心底嫌棄賀婷婷。

賀婷婷沒傻之前,他嫌棄她是個愛哭鼻子的小女孩。

傻了之後,值得嫌棄的地方就更多了。

“你騙人!找婷婷玩,為什麽要走窗戶?哥哥們找婷婷玩,都是走正門的!你是騙子……唔!”

賀婷婷才說到一半,嘴巴就被賀川野蠻的捂住,耳畔響起賀川危險的威脅——

“噓!”

“走窗戶是因為,哥哥這次要和你玩的遊戲比較特別,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喏,哥哥這裏有一份文件,你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它放到賀嶼寧房間的抽屜裏,整個過程不能被發現,否則就算任務失敗。”

“任務失敗,可就領不到獎勵了哦~”

說著,賀川從背後變魔術似的拿出兩串鮮紅欲滴的糖葫蘆,在賀婷婷麵前晃了兩下。

果不其然,賀婷婷眼睛瞬間發亮,咽了口唾沫。

“哇哦,是婷婷最愛吃的糖葫蘆!!”

賀川笑得越發意味深長,眼中的不屑和鄙夷也越發明顯了,隻是說話的語氣依然充斥著蠱惑的味道:“想要嗎?”

“想要!婷婷特別想要!”

一邊說著,賀婷婷一邊像隻貓兒似的往糖葫蘆上撲。

賀川往旁邊躲了下,賀婷婷因此撲了個空,摔倒在地板,膝蓋和手肘磕得紅彤彤的。

“嗚……”

賀婷婷嘴巴一癟,眼看著就要哭出聲來。

樓下台階響起傭人的腳步聲:“婷婷小姐,您沒事吧?是不是又玩玩具把自己給弄摔了?怎麽這麽不小心!”

腳步聲越來越近,賀川咬牙,把提前準備好的資料袋往賀婷婷手裏一塞,快速囑咐了遍“記住,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就翻身一滾又從窗戶跳了出去。

由於動作太快,賀川落地的時候沒有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沾了滿身泥濘不說,尾椎骨更是痛的要命。

“靠!”

賀川齜牙咧嘴,罵了一句。

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希望他這傻子妹妹,不要讓他失望。

臥室的門被啪嗒一聲打開,傭人緊張地往裏看,以為賀婷婷又受傷了,卻隻瞧見她一個人坐在地上抱著泰迪熊玩過家家。

“小熊寶寶,這是媽媽給你準備的故事書,裏麵有好多好多童話,媽媽慢慢念給你聽好不好?聽完就要乖乖睡覺了喲!”

賀婷婷滿臉溫柔地著被自己攬在懷裏的小熊玩具,旁邊還有一本磚頭一樣厚的書。

那書原本放在書桌處,此時卻安靜地躺在地板上。

“剛剛那聲動靜……是書掉了?”

確認賀婷婷神色如常,傭人才鬆了口氣,關上房門重新離去。

裝潢夢幻的公主房裏,賀婷婷天真迷茫的眼神在門關上的一刹那變得淩厲,緩緩從地上站起來,將泰迪熊放到一邊。

她從床底下抽出那份自己藏起來的文件,一頁一頁翻看。

“好你個賀川,果然是你在暗中轉移公司資產,居然很想嫁禍給賀嶼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