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乘禦風動紫凰,心係青鳥探看。汝佇塵煙於蓬萊,念池中菡萏。細魚綢繆夢回廊,雜英落無聲,執手相望,竟是寐前人。

——《君心汝》

一道聖旨,將上官府頓時烏雲一片:先皇駕崩,新帝親政,大選秀女以填充後宮空缺。上官易治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萬丈深淵。他知道,以自己的小女那傾城傾國的美貌,還有她近乎完美的品性,找的夫婿一定也非泛泛之輩,可卻沒想到,那個人,竟是……當今皇上。紫杳閣“藕殘曾幾許,雁兒尚且歸。暖暖深閨中,紅顏卻無由。”曾幾何時自己也落到如此不堪的境地。一道聖旨,就被送進了紫禁城那高高的城牆內。“咳……”聽到爹的聲音,上官尹忙拭去了眼角的淚:“阿瑪。”望著自己心愛的女兒為進宮的事愁眉不展,上官易治心裏有説不出的滋味,不禁失聲笑了出來。“阿瑪,你怎麽了,剛才還和我一樣心事重重,這會又……”尹兒疑惑。“我是在笑啊,人家什麽張大人,李尚書這些人家女兒有進宮的機會,都無比歡喜,就似乎我們上官家像大禍臨頭一樣,都愁眉苦臉。好笑,真好笑。哈哈哈……”唉,事到如今,也隻有順應天命了。阿瑪雖然在朝為官,卻一直不受重用,因為額娘是漢人,朝廷選秀製度是極其嚴格的,真要進宮,恐怕也不容易。尹兒暗自祈禱:"但願皇上別欽點我……"明日,就是進宮的日子。碰巧,今日是尹兒的生日。尹兒説:“我想出去走走,順便給娘上柱香。”上官易治歎了口氣,“每年的今天,你就會不開心,從來沒有過過一個生辰。翌日,,你就要進宮了,沒準,今日是你在家過的最後生辰了。要不,阿瑪讓你哥陪你出去散心吧。”尹兒無語。的確,她從沒過過一個生辰,額娘在她出身的那一天,就因難產而死。阿瑪常常説:“尹兒,你越來越像你娘了。”尹兒知道,在阿瑪的心裏,他沒有一刻忘記過娘。聽奶娘説,額娘是個柔情似水的女人,但她是漢人,為了在一起,他們是經過重重波折。可就是因為自己……是自己對不起爹,讓他失去了心愛的妻子。尹兒心裏甚感愧疚。最終,尹兒沒讓哥哥一同前往。微風拂麵,碎光鋪路,流水潺潺,鳥語花香。額娘的墓碑在西郊的“亦辭園”。園子很大,且墓碑周圍是一片竹林,隻有很仔細找,才能找到額娘的墓碑。這裏一般沒有人看護,因為額娘不喜歡被人打擾。上香後,尹兒就一直靜靜地陪額娘坐著,總覺得該為她做些什麽,才想起額娘喜歡聽《漢宮秋月》。她便取琴,開始吟吟撥動琴弦。遠處,一名男子隱隱約約聽到琴聲,放下手中的茶杯:“這裏有人嗎?”“回主子,這裏平常不太有人出入,因為這裏是刑部尚書上官易治大人府邸的管轄之內。”“哦,是嗎。”這位主人衣著不凡,氣宇軒昂,神色中還帶著幾分威儀。順著琴音,他竟不自覺的向竹林走去。“主子,這恐有蹊蹺……”男子打開折扇,示意他閉嘴,輕聲吩咐:“你在這守侯,不許跟來,否則……沒什麽否則……”説完,唇上勾起一抹笑容,“究竟是誰……”越向竹林深處覓去,那琴音,幻在耳畔。終於……嗬,那是怎樣的一副畫麵啊:竹林深處,陽光微弱,一位身著素衣的女子,披著上好的錦緞披風,在一座墓碑盤地而坐。因為太暗,看不清碑上的字。女子把微亂的青絲任意紮在一起,額前的秀法發還沾了少許汗水。一曲《漢宮秋月》在她手上,彈得那麽憂傷,那麽壓抑,但其中也不乏淡淡的清新。男子不禁被迷住了,直到一曲完畢,他情不自禁的出口:“姑娘的琴聲猶如一朵清麗的荷花含苞待放,卻遲遲不肯開放,顯得那麽特別,那麽讓人欲罷不能,那麽……”“夠了,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識,而今你既已欣賞了我的琴聲,品評了我的琴藝,還請公子請便吧。”突然冒出了一個人,還興致勃勃的品論,一時間被嚇了一跳。可她上官尹又豈是泛泛之輩。可心裏有不覺疑惑:這園子平常不太有人可以出沒,他又怎麽會進來呢?看他的衣著,尹兒覺著他不像是普通人。哥哥上官亙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才有貌的人,可眼前的人雖看不太清,卻已肯定要勝過哥哥幾分。白衣男子一下子頓住了,心裏不覺好笑,想來自己從小不曾被人下過逐客令,沒想到此刻卻在她手上破了這個例。不但不惱,反而更饒有興致的走近她。透著陽光,終於看清了她的臉。男子不禁倒抽一口起:自己家的美人想來也不少,卻絕對找不出這樣的一個女子,不但長的不凡,更難得的是她的身上有一種東西,是在別人身上從來沒有感覺到過的,具體什麽也説不清楚,分開來談就大致可分為三分雍容華貴,三分不食人間煙火,四分容顏脫俗。再看到她眼眶紅紅的,男子忍不住想盡力去嗬護她,伸手想去撫摸她的臉龐……見他如此不羈,想來多説無益,尹兒便阻止了他伸過來的手。不再理會他。看到天色已晚,就向娘告辭起身:“額娘,尹兒走了,今日一走,不隻何時才能再見您了,您如果泉下有知,要好好珍重。”説罷,淚已漣漣。男子這才看清墓碑上的字“長恨歌”。墓碑做下方則刻著“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右下方則刻著“玄辭致吾妻”。看到這裏,男子知道刻碑文的人是多麽深愛著他的妻子,而自己卻從來未真心的愛過一場,空有多妻,唉……尹兒見他還未離去,就頭也不抬地欠了欠身:“公子請自便,但亡母不喜外人叨擾,還請公子早些離開。”説完,就徑直向竹林外走去。男子玩世不恭地笑了笑:“我説過我要留下來嗎?隻不過,我被這對陰陽相隔的夫妻有點惋惜罷了。”説罷,眼裏放出一種異樣的光彩。那眼神,一時間,讓尹兒有一種不自覺的幻想。尹兒隨即搖了搖頭,以為是眼花。兩個人一言不發,好不容易走出了竹林,卻見天空下起了小雨。唉,尹兒想,今天,看來也要當一回落湯雞了,想想這裏異常偏僻,再不回去,阿瑪一定會擔心,隻能冒雨趕路了。白衣男子對一旁的小廝吩咐到:“把傘拿來。”“可,主子……”“快,再慢,就追不上了。”男子一把奪過小廝手上的傘,一路小跑,“姑娘,且慢!”盡管被雨淋濕了,可他看起來,還是那麽溫文儒雅:“這裏距城裏甚遠,加上細雨蒙蒙,請姑娘把傘帶上。”“可你呢?想必你也要下山了吧,這傘還是請公子自己帶上吧。”見他冒雨送傘,心裏不甚感動。“姑娘你也叫我一聲公子了,我畢竟不似你身子單薄,你快帶上吧,不然,著了涼,更是我的不是了。”説罷,男子打開折扇,瀟灑地一轉身,“姑娘慢走。”看著那女子嬌小的身影漫步在細雨中,男子由衷地歎到:“如此人兒,真叫人不甚憐愛。”“可是,主子,那姑娘是不必被雨淋濕了,可您回到宮中,一定要受涼了,要是皇後娘娘怪罪下來,那小的……”“噓……”白衣男子一下指住了他的嘴,“小心敗露身份,不是跟你説過了注意言行嗎?”他四處張望,生怕有人瞧見了。“得了,誰叫朕要英雄救美呢,快回宮吧,再不回去,宮中恐怕要掀了過來了。”“皇上,外麵正下雨呢,您的龍體……”説話間,男子已冒雨顧自前行了,“唉,皇上,小心龍體,等等奴才……”不錯,那白衣男子便是當今嘉慶帝——愛新覺羅。顒琰。這位少年皇帝年輕有為,在嘉慶四年(1799年)正月,乾隆帝死後,開始親政。麵對乾隆末年危機四伏的政局,嘉慶帝打出“鹹與維新”的旗號,整飭內政,整肅綱紀。誅殺權臣和珅,罷黜、囚禁和坤親信死黨。詔求直言,廣開言路,祛邪扶正,褒獎起複乾隆朝以言獲罪的官員。詔罷貢獻,黜奢崇儉。要求地方官員對民隱民情“纖悉無隱”,據實陳報,力戒欺隱、粉飾、怠惰之風。使得天下太平,國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