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已近在眼前。

商厲瑤和顧朝雲緩緩抬腳,一齊邁入其中。

鳳儀殿內分外奢華,幾根金柱上刻有鳳凰長鳴,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兩旁擱置著幾個軟椅,正座上鳳椅很是富貴巍峨。

崇德帝和皇後坐在主座上,兩旁坐了三名貴妃。

待行至帝後跟前,商厲瑤明顯察覺到顧朝雲的身軀微有僵硬。

她目不斜視行叩拜禮,抬頭時餘光掃到坐在末尾的年輕妃子。

這女人……與柳意如有些相似。

“有些日子沒見,瑤娘清減了許多。”皇後溫和說道。

“身子可好些了?”崇德帝問。

帝後夫妻倆表現得非常慈愛,對商厲瑤噓寒問暖,但有上輩子的經曆,商厲瑤早看清了他們二人的真麵目。

兩人都是涼薄自私之人,對待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小輩,哪裏有溫情可言……

“回陛下,娘娘,臣女身子已大好!”商厲瑤恭敬答道。

皇後又道:“我聽聞你二人的婚事未成,尚未拜堂……我讓司天監重新給你們算了日子,擇日再完一次婚如何?”

商厲瑤無悲無喜,再次恭敬回道:“全憑娘娘做主!”

皇後的決定哪裏是她能質疑的,表麵上是商量的語氣,她若真不識好歹拒絕,這小心眼的皇後定然會給她記一筆。

好在當年司天監說她八字不好,錯過最近的一個吉日就要等到明年十月,皇後所說的吉日,應該就是那個日子。

還有一年時間呢,根本不用著急。

皇後又說了些客套話,商厲瑤始終覺得有一道惡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餘光望去,果真是那位年輕的寵妃。

太監突然唱道:“六皇子到——”

崇德帝揮手:“你們二人退下吧!宮宴在和喜宮,自己過去!”

商厲瑤與顧朝雲叩頭起身。

六皇子人還未進殿,一連串壓製不住的咳嗽聲傳來。

商厲瑤抬頭往殿門口看去,淡青色人影在太監的簇擁下,緩步入殿。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因為咳嗽不止,整個人病懨懨的,臉頰透著病態的紅潤。

商厲瑤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張好看似神仙的臉,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滿是紅疹子的麻子臉。

什麽神仙下凡,什麽旖旎都在這一刻消散。

她全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欠身行禮:“見過六皇子殿下!”

“咳咳……免禮,咳咳咳……”六皇子用雪白帕子捂住唇,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會把肺給咳出來。

“還不快快給六殿下賜座,鬱兒別走,就在那邊坐著吧!”帝後二人親自起身迎接,三位妃子也立即跟上。

六皇子在太監的攙扶下,彎腰行禮:“兒子見過父皇,母後!”

商厲瑤與陳瑾鬱擦身而過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鬆味,這味兒被別的藥香壓住了,她也不確定這氣味是不是自己在薑黑炭身上聞到的那種。

揉了揉鼻子,她略帶疑惑地走出鳳儀殿。

“方才那位年輕的妃子,郎君可認識?”商厲瑤側頭問顧朝雲。

他作為太醫,經常出入內宮,應該不會不認識這位妃嬪吧!

顧朝雲卻一反常態地沉默,沒有回答商厲瑤的問題。

商厲瑤唇角的笑容緩緩凝固,

不會吧!

前世顧朝雲愛而不得,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難道就是她?

那個給她傳信,害她丟了郡主位,還害她下大獄,差點被問斬的女人,就是她?

商厲瑤心底輕哼,長得眉清目秀,看不出有何特別,自己就是敗在這樣一個女人手裏,含恨而終……

今日可算讓她抓住元凶了!

前世商厲瑤嫁給顧朝雲後,極少入宮,他聽說過崇德帝新寵莊妃,卻不見其人。莫非這女人就是後來的莊妃?

這位可是未來的太後呢!

哼,狗男女!

前世她怎麽沒想到呢?

顧朝雲私生子的身份站不住腳,他幹脆另辟蹊徑,封自己為鎮國公,挾天子以令諸侯,而這天子就是莊妃的兒子……

以這二人之間的私情,那孩子是不是崇德帝的種,難說……

商厲瑤直覺自己猜到了真相,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頓時氣得牙疼,心疼,肝疼!

太憋屈了!

自己前世死得那般孤涼淒慘,這二人卻雙宿雙飛!

……

華燈初上,鼓樂齊鳴。

和喜宮熱鬧非凡。

商厲瑤不動聲色的活動一下腳踝,唇色淺淡,咬牙硬撐。

她身邊沒有婢女,顧朝雲又是個靠不住的,經絡拉扯,每走一步都是針紮般疼。

她本想找個僻靜的拐角歇息片刻,然而剛靠近那處,什麽東西朝她麵部飛來,“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卻是一隻瓷白如玉的酒杯,在石板路上滾了幾圈竟也沒有破碎。

商厲瑤頓了頓,伸手撫上額頭,一抹殷紅自手指間綻開。

拐角內爭吵聲傳來:“陳佛心,你怎麽好意思來宮宴?”

三公主的聲音緩緩響起:“同是公主,為何你能來我卻不能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勾引南詔二皇子!告訴你,她是我的!”

七公主尖銳的聲音十分有穿透力,周圍路過的宮人紛紛朝那個角落望過去。

“今晚宴席,你要是敢靠近鍾離烈雲,我就不是劃花你臉這般簡單!”

商厲瑤靜靜垂眸,仍舊站在拐角前,額角一陣刺痛傳來。

她淡然用帕子擦拭血漬,抬腳邁步走近。

“喲,這是怎麽了?姐妹相殘?二位不妨再大聲些,好叫那些南詔使臣瞧瞧我們大離國皇室公主的風範?”

打得不可開交的兩位公主同時朝商厲瑤望過來。

商厲瑤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還好是我路過,若是砸中那什麽二皇子,或者是大皇女,丟臉可就丟到別國去了……”

七公主陰陽怪氣道:“商厲瑤,你神氣什麽?如今我不與你搶顧三郎,但這個小賤人還沒有成親,還有機會搶你男人!”

“你不知道吧,前段時間她受傷,是你男人衣不解帶的照顧了她一整晚!你頭上說不定早就一片青蔥草原了……”

七公主的話說到一半,顧朝雲從商厲瑤身後走了出來,臉色陰沉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