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肉香縈繞在鼻尖,商厲瑤忍著饑餓背誦佛經。

遇事不要慌,先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再以不變應萬變。

她是在皇城寺被劫走的,霍涇安很快就會發現她的失蹤,然後派人尋她。

已經過去五日,若按照現在這般行進速度,日夜兼程,她恐怕已經遠離四百裏了。

眼下分不清走的是哪個方向,但距離京城四百裏的有四個州,雲州,岱州,鄴州,蘄州。

雲州和岱州偏北,氣溫較低。

她此時感覺不到寒冷,所以馬車應該是往偏南的方向。

鄴州靠大運河,水運發達,陸路管製嚴格。

而蘄州多山地,草莽流寇很多,很適合他們這種需要躲避官府追查的人。

蘄州往南是涼州,被譽為天險的墨河貫穿整個涼州,將涼州一分為二。

商厲瑤依稀記得父王在娶她母親前,在涼北的武陵山有個家。

周以清是商行烈的繼室,在她之前,父親還有一任夫人,據說是生三哥商玉邱時難產而亡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些人想帶她去武陵山?

京城商王府沒有虎符,或許武陵山有?

就是不知擄走她的是哪一方的人……

在她思考之際,馬車簾子再次被掀開。

粗獷男子道:“邯章郡主,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商厲瑤沒有應聲,她嗓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發不出一點聲音。

對方見她一動不動,又道:“隻是給你灌了暫時失聲的藥,沒有將你弄成聾子,我說的話你應該聽得見吧?”

商厲瑤很想吼一句,腦子有病啊!

她現在又瞎又啞,雙手還被綁在身後,根本就沒法動彈,要怎麽回應他?

男人不耐煩了,拿木簽將一張餅訂在了車壁上,“你自己坐起來吃東西!”

他拿刀直接割開了商厲瑤腳上的繩子,下了馬車。

商厲瑤安靜聽了一會兒,確定馬車上隻有自己一人,從木板上費力坐了起來,聞著菜餅的香味,去尋食物。

她活了兩輩子,第一次這般狼狽。

眼睛不能視物,碰了幾次壁後才尋到了掛在上方的菜餅。

她張嘴剛要去咬,馬車突然動了起來。

商厲瑤重心不穩,一張臉全貼在了菜餅上,幸好這餅很幹少油,這才沒有糊一臉。

但她的額頭被木簽給紮傷,出現了一道血口子。

雖然不是很疼,但覺得委屈。

就,很想哭……

這種我為刀俎的無力感,已經許久沒有經曆過了。

商厲瑤欲哭無淚,化悲憤為食欲,狠狠的咬了一口餅。

隻有吃飽了才有力氣逃跑。

雙腳被解開繩子的好處是她不用再像死豬般躺在馬車地板上了,她將整張餅扯下來叼在嘴裏,在馬車角落靠壁坐下,曲起腿,將餅夾在膝蓋上。

這菜餅雖然很幹,吃起來卻很香,鹽味適中,商厲瑤嚼地腮幫子疼,但還是慢慢將一塊餅吃完。

腹中的饑餓感消失,也不頭暈眼花了。

馬車是全封閉的,隻有前方一個出口,而那兩名男子就做在簾子前麵。

二人一路無話,商厲瑤也沒有找到機會逃走。

直到夜幕降臨,馬車的車速再次降了下來,隱隱聽見有人交談的聲音。

“郡主,到腳店了,今晚我們在此處歇息!”年輕男子對商厲瑤說道。

他將商厲瑤雙手從後麵改到了前麵捆綁,用一根繩子牽著,將人帶下了馬車。

她被蒙著眼,不清楚腳店的情況,但周圍有人的聲音,可以確定這家店的住客並不少。

三人一前一後進入客棧的大堂。

商厲瑤一身粗布衣裳,頭上還插著代表奴隸的草杆。所以當她進入大堂時,周圍的旅客都隻看了一眼,又回頭做自己的事。

女子被蒙著眼睛隻露出下半張臉,看不清容貌,根本吸引不了周圍人的注意。

在這家腳店的櫃台邊,有一個十人的小商隊,比商厲瑤他們三人早到片刻,剛剛辦理入住,拿著牌子正要上樓。

其中一個大胡子領著一老一少兩個奴隸從商厲瑤麵前經過。

老頭不僅駝背還是個跛子,頭發花白,額頭長了個肉瘤,麵部有一道燒傷的疤痕。在經過商厲瑤時,老頭微微抬頭,在看見她下半張臉時,瞳孔猛地一縮。

他突然淩亂的呼吸引起了大胡子和粗獷男的警覺,兩人同時朝駝背老頭看過來。

老頭用力咳嗽了兩聲,似乎身體很不適。

“你沒事吧?”

年輕的奴隸好心地扶住他。

老頭搖了搖頭,表示咳嗽兩聲就好了!

這一幕商厲瑤毫無所覺。

她被人牽著往前走,精神力必須高度集中才不會摔倒。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掌櫃,兩間上房!”年輕人將一定銀子放在櫃台上,笑道:“再給我們準備好酒好菜送到房間!”

掌櫃看著這兩男一女的組合,眼神微有些異樣,往商厲瑤身上多瞟了兩眼。

“店內提供免費熱水,但需要客官自取!”掌櫃道。

年輕人領著商厲瑤進入房間,商厲瑤試著發音,依然說不出話來,她隻好作罷,像個木偶般被領到床邊坐下。

“我家大人說了,明日會找個丫鬟伺候你,今日就委屈郡主了,我會守著你,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訴我!”

商厲瑤張了張嘴,表示自己無法說話。

年輕人道:“那啞藥還要等五日才會失效!”

商厲瑤表情有些扭曲,她內急啊!

用力跺了跺腳,單腳在地上比劃。

年輕人廢了好半天才看明白什麽意思,一陣臉紅,說道:“這樣,我將你的眼布拿掉,房間內有恭桶,你自己解決,我出去等著。方便完了,你跺腳,我再進來!”

商厲瑤萬分羞恥,堅決要去茅房!

在屋裏解決,然後那恭桶要如何處理?

她是不可能讓一個男人做這種事的!

但凡身邊有丫鬟,她也不至於如此煎熬。

青年猶豫片刻,見她焦急地跺腳,無奈道:“我領你去便是!但手上的繩子是萬萬不會替你解開的!”

商厲瑤鬆了口氣,繼續爭取:去茅房也要拿掉眼布!

不然她掉進茅坑裏怎麽辦?

“可以,但你別想著逃跑,你是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