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是萍水相逢,他們不信任自己也是理所應當。

商厲瑤沒有多失望,在院中停留了片刻,便回到了她臨時居住的那間廂房。

沒過一會兒,阿豐小心翼翼地端了藥進來:“娘子,這是您的藥,啞叔讓我送來的。”

商厲瑤看著黝黑的藥湯,生出些抵觸的情緒。

她將藥碗放在窗台上,微笑道:“先放一會兒,等涼了我再喝。”

阿豐望了眼商厲瑤,好奇問:“娘子生了什麽病?你臉色看起來很白!”

“我無事!”

商厲瑤也很費解,為何啞奴堅持要讓她吃藥,自己身體應該很健康才對!

她從床頭取過點心盒子打開:“這原本是薑叔給我的,我吃不了這麽多,你拿去吃!”

阿豐聽著眼睛一亮,望著她手中的梅子幹,咽了口唾沫。

商厲瑤看出他的渴望,便道:“你要是喜歡,就都拿去吃!”

男孩的目光從商厲瑤手中的梅子幹移到點心盒子,又從點心盒子移到梅子幹上。

瞧著這飄忽的眼神,商厲瑤以為他沒能抵禦住食物的**,心下好笑。

誰知這孩子忽然眼睛一閉,嘴裏蹦出一句,“我不愛吃這些!”

“我是男子漢,隻有女子才會偏愛這等又酸又不好吃的零嘴!”

說完他還一副傲嬌模樣的側過臉去。

商厲瑤半晌才回過神來,不由對這孩子生出幾分佩服之感來。

他才多大點,已經知道克製了。

這要是能好生的教導,以後定然有一番作為!

阿豐心裏苦啊!

忍住不去看食盒的衝動,偷偷直咽口水。

這是娘子的零嘴,他怎能吃呢?

娘說了,做人不能貪得無厭。

他跟著娘子,能夠有一口吃的填飽肚子已是足以!

之所以拒絕,其實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今日若貪了這吃食,日後娘子後悔了怎麽辦?

豈不是會厭棄他?

商厲瑤抓了一小把果幹,放在阿豐的手心裏,摸了摸他稀疏枯黃的頭發,笑道:“去玩吧!”

小孩子雙手捧著果幹來到院中,蹲到藥爐旁,捏著一粒梅子幹,小心翼翼放進嘴裏,歡快地眯起了眼。

但他隻吃了一粒,將剩下的果幹用手帕仔細包裹起來。

啞奴將炮製好的藥粉裝入瓷瓶中,淡淡看了小童一眼。

阿豐有些懼怕這位麵容有些恐怖的老頭,被盯了一眼後,立即把果幹放入懷中,走到近前幫忙。

“她讓你留下,可不是讓你白吃白喝的!”

阿豐一愣,抬頭看向頭發花白的老頭。

啞叔竟然會說話!

而且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像老人家。

“娘子待我極好,我長大之後一定會報答她的!”阿豐認真道。

“你不是男子漢嗎?”啞奴側頭看向他,“這一路上,會遇到很多危險,考驗你的機會有很多,若是你能保護好她,以後不僅能吃飽飯,還會有一個好前程!”

小童驚訝,方才他與娘子在屋子中所說的話,他也能聽見。

“我一定會保護娘子的!”阿豐捏著拳頭說道。

啞奴將裝瓶的活交給阿豐後,又動手處理另一批藥材。

他打算今夜就將所有的藥製成方便取用的藥粉和藥丸,接下來的幾日可能沒有時間容他停下來慢慢熬藥湯了。

幾人在小村莊度過安寧的一夜,第二日天未亮,再次啟程。

這一次上路,商厲瑤與啞奴扮演了一對老夫少妻,帶著不滿十歲的小兒子。而大胡子則是一個獨行俠。

在路上他們遇到一波從鄴州南下的流民。

“北方大旱,所有人都在南下,你們怎麽還往鄴州方向去?”有人不解地問。

商厲瑤看向問話的婦人,一臉惆悵道:“我那懷有身孕的大兒媳即將臨盆,他們小兩口之前一直在鄴州做小買賣,這不是趕上災情了嗎,不放心,所以過去看看!”

“你這做婆婆的倒是心善,但是鄴州如今很亂,我們這些人都是在鄴州待不下去,才繼續往南的。大妹子,聽我一句勸,帶著你小兒子回吧!”

“可別沒見到兒媳,連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搭進去!”

商厲瑤沉下心問道:“今日瞧見好幾波南下的百姓,這鄴州如今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婦人舔著幹裂的嘴唇說道:“原本城池最多容納四五萬人,如今北方的二三十萬災民全部湧入鄴州,不僅糧食不夠,水源也供應不上。許多人吃不飽飯,喝不上水,開始動手搶,總之,亂的很!”

“我們原本生活在鄴州周邊,但那些災民霸占了我們的村子,逼不得已,我們也成為了無家可歸的流民……”

商厲瑤還想再問,突然看見數十個灰衣人騎馬而來,她立即領著阿豐退到人群之中。

灰衣人在經過這群流民時忽然勒住了馬繩。

“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其中一名灰衣人拿出兩張畫像。

畫中一男一女。

女子三分微笑。容貌豔麗,五官精致,頭飾華麗,看起來貴不可言。

男子有一對濃眉和厚唇,特點鮮明。

商厲瑤注視著男子畫像,心中驚詫。

這些人為何要尋薑玉玄?

“這女子是哪家的貴族娘子?看起來像仙子般!”有男子道。

灰衣人不耐煩地問:“有誰見過這兩人?若是有線索,可換取十個白麵饅頭!”

“我見過!”

有男子高聲道:“在鄴州!”

“我在鄴州見過這位貌美的小娘子!”

灰衣人看向那衣衫襤褸的男子,冷聲問:“你是在何時,何地看見她的?”

那男子想了想道:“就前天,在鄴州城外的難民營!”

他心想那難民營中有上萬人,根本無法查證。

不曾想,那灰衣人冷漠抽刀,二話不說就抹了男人的脖子。

“這就是說謊的代價!”

灰衣人收刀回鞘,冷冷的看著眾人。

尖叫聲被死死的壓在了喉嚨。

瞬間鴉雀無聲!

“還有誰知道線索?”灰衣人問。

男子的假話當場被揭穿,對方一言不合就殺人。

哪裏還有第二個人敢為十個饅頭而冒死說假話。

見無人說話,灰衣人再次拔刀,架在一個中年男子脖子上。

中年男子顫抖著說話:“沒見過!”

“大人,小人沒有撒謊,真沒有見過!”

“這麽好看的女子,小人要是見過定然不會忘!”

灰衣人將流民當中所有的年輕男女都檢查了一遍,這才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