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辦?
商厲瑤望向四周,這是一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山嶺。
啞奴病得這般厲害,肯定是要找大夫給他瞧病的。
“阿豐,你對去華縣的路熟悉嗎?”她紅著眼問。
阿豐搖頭:“我最遠到過的地方就是距離我們村最近的集鎮!”
他們走了這麽遠的路,早就超出他所熟知的範圍。
而商厲瑤又是一個從未離開京城的籠中鳥,隻大概知道大離國的州城分布。
他們要怎麽才能請到大夫幫他瞧病?
別說請大夫,恐怕帶他離開此處都成問題!
商厲瑤擦著眼淚,伸手摸了摸啞奴的額頭,從腰間取出自己喝水用的竹杯,倒了些涼開水喂到他嘴裏。
又用洗臉的帕子打濕了水敷在男子的額頭。
她喊道:“阿豐,把板車清理出來一個可以躺人的位置!”
驢車上的東西太多,阿豐清清撿撿發現騰出來的位置還是不夠。
商厲瑤起身將一些占地方的大物件取下來,又將她的被褥展開,鋪在板車上。
“將他抬上來!”
阿豐望著被褥遲疑道:“啞叔說那被褥隻有娘子你可以用!”
“東西我是的,我想給誰用就給誰用,哪裏那麽多廢話,快幫忙!”
商厲瑤伸手試圖將男子抱起來,但他太沉了,她根本抱不動。
兩人連拖帶拽,累得滿頭大汗才將人弄上板車。
阿豐坐在前頭試圖趕車,但他無論怎樣吆喝,小毛驢都不聽他的。
“快走啊!”阿豐紅著眼睛拍驢屁股。
他從未見過啞奴拿棍子抽它,但這頭驢就是能懂啞奴的意思,讓走就走,讓停就停。怎麽輪到他趕車的時候,這驢子好像傻了般,完全不通人性!
最終商厲瑤拿一顆新鮮翠綠的野菜掛在棍子前頭,讓阿豐掉著它往前。
商厲瑤跪坐在啞奴身邊,用濕帕子清理他身上的血跡。
其實在觸碰到他衣裳下結實的肌肉和白皙的肌膚時,商厲瑤就已經確定這是一具青壯年的軀體。
啞奴根本不老,年歲甚至可能同她差不多大。
青年人不知道經曆過怎樣可怕的事情才弄成現在這副模樣。
商厲瑤沒有懷疑過啞奴的麵容是假的,因為她仔細擦拭過他的臉,沒有貼麵具的痕跡,傷疤和肉瘤都很真實。
男子有一張很好看的薄唇,睫毛很長,臉型輪廓分明。
若是沒有毀容,他一定很好看!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逝,商厲瑤沒有功夫探究,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幾個瓷瓶上。
這其中有外敷和內服的藥,但有好幾種丸子看似一樣,氣味卻不同,有沒有標記分布清它們的功效是什麽。
最終商厲瑤把藥丸重新收回去,退去男子上半身的衣物用刀子割開所有已經髒汙的繃帶,將他身上的每一處傷都用烈酒清洗,將幾處快要結痂的傷口撒上金瘡藥粉。
男子身上大大小小傷口,新傷舊傷總共二十多處。
還不計後背的,她沒來得及將他翻個麵。
當務之急是處理腹部這處還在流血的新傷,傷口已經有些發炎了,又紅又腫。許是一直來不及處理,傷口周遭壞死的組織已經開始腐壞,商厲瑤隻能拿匕首剔掉那些壞死的地方。
幸好他體質強悍,壞成這樣也沒有化膿,隻需要將傷口清理幹淨。
商厲瑤從自己腰帶之中找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裏麵裝的是霍涇安給她找來的那一套縫合工具,她給嵇台山處理了傷口後就一直帶在身上。
現在條件不允許她將工具用熱水煮,隻能用烈酒衝洗。
腹部這處傷雖沒有洞穿整個腹腔,但入肉兩寸,已經深入肌肉內層,商厲瑤猶豫了一下,她必須用匕首將最外層皮肉的傷處擴大,方便她縫合內層肌肉。
否則單單隻把表皮縫合好了,內部還是壞的。
這樣草率處理,不僅不會讓傷口長好,還會更加嚴重。
阿豐趕著驢車,也很擔憂啞叔的狀況,回頭瞧了瞧。
然而這一瞧就驚呆了。
娘子雙腿跨坐在啞叔大腿上,舉起匕首,刀尖正對著啞叔的腰腹,看起來像是要捅下去。
阿豐急忙道:“娘子,啞叔還沒有死,他還可以搶救一下!”
商厲瑤抬頭,目光森冷的說道:“前方往那個林子拐進去。”
阿豐打了個寒顫,立即拉韁繩讓驢車拐彎。
林子裏的路凹凸不平,走了沒多遠,就無法前進了。
商厲瑤四下掃了一眼:“就停在此處吧!阿豐你生個火堆,留意四周,不要讓人或者小動物過來打擾,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娘子,這個地方不適合!”阿豐小聲嘟噥。
“什麽?”商厲瑤側頭看他。
阿豐鼓起勇氣道:“啞叔埋在此處會成為孤魂野鬼的!”
雖然他與啞叔相處的時日很短,但啞叔是他最崇拜的人,他不希望啞叔死得這般憋屈。
小孩子眼中含著淚花,看商厲瑤的眼神就像看負心漢。
商厲瑤失笑:“你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我這是在給他治傷!”
阿豐完全不信,方才明明看見娘子舉著匕首要殺啞叔,那銳器到現在還捏在她手上呢!
“你別擔心,他救過我,我難道還會害他不曾?”
商厲瑤揮手,讓小孩子站遠些,血腥的場景不適合他看。
阿豐猶豫了一下,依言去撿木柴生火。
匕首用烈酒重新衝洗,沒有麻沸散,她隻能將一塊細棉布塞進了男子嘴裏,希望他疼的時候,不要咬到舌頭。
深吸一口氣,商厲瑤握著匕首重新舉了起來,她控製著手很穩,然而屏住的呼吸無不顯示她的緊張。
越在意一件事,越害怕做不好,商厲瑤很怕自己操作失誤導致啞奴喪命。
傷口被她小心翼翼擴大了一寸,並且用鐵夾子撐開。
露出內布肌肉的斷裂層,但很快就被血水掩蓋。
這種情況她見識過,是因為有血管破裂。她深知這種狀況並不容易探查,需要仔細觸摸傷口才能找到出血點。
於是,她將手再次仔細清理了一番,膽顫心驚地從傷口處,手指伸了進去,輕輕地摸索。
細致查探了一番,終於找到了裂開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