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王爺和世子都是極為護短之人,郡主今日若是不能全須全尾的回去,汝陽王定然會帶兵踏平這華縣!”婆子顫聲吼道。
兩婆子把陳初雲夾雜中間,緊緊抱在一起,用身體承受所有的傷害。
許是被婆子說的話所震懾,流民扒光了他們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就不再針對她們,轉頭去拆馬車。
馬兒受了驚嚇,揚起蹄子要踢人。
後方幾人抄起帶刺的木棍朝馬肚子捅過去。
馬車被受傷的黑馬拖著奔跑,撞倒了不少流民。它的嘶鳴一聲高過一聲,突然噶然而止。
車廂撞上了城牆,而馬頭被被人用刀砍了下來。
流民一哄而上,於是城牆邊上又發生了惡性的哄搶毆打事件。
一刀斬下馬頭的人不忿別人掠奪自己的成果,用刀捅向搶得最凶的一個男子。
“啊,殺人啦!”
膽小的驚恐退開,立即又有人撲了上來。
一匹馬根本不夠幾千人分。
幸運兒拚了命才搶到了一塊,還未放進衣兜裏,旁邊就有人伸手過來搶奪。
為了不被人搶走,擁有馬肉的人竟然直接將帶血的生肉塞進了嘴裏。
隻有吃到肚子裏的肉才是自己的!
陳初雲驚恐地看著這些人將一匹健碩的大馬拆解成無數肉塊,又為了爭搶馬肉而大打出手。
“那是陪著我一起長大的千裏馬!”她顫著音低聲嗚咽道。
婆子哭道:“郡主,這些人都瘋了!”
滿嘴鮮血,猙獰的像是吃人的怪物。
“他們連生肉都吃,那餓極了是是不是連人肉……”
婆子說到後麵把自己給嚇住了。
陳初雲忍不住想,他們拆了她的馬,下一個是不輪到她們?
“哐當”一聲,上好梨花木打造的馬車被拆得支離破碎。
這聲音如重錘敲擊在靈魂上,主仆三人像待宰的羔羊,瑟瑟發抖,精神恍惚。
“還愣在這裏幹嘛?”
“等著被宰嗎?”
空靈的聲音自側方傳來。
三人朝聲音的主人看過去,隻見一個穿著青花色細棉布衣裙的女子扛著一根手腕粗的長木棍緩緩朝她們走了過來。
陳初雲瞧著女子的麵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她腦子已經無法思考,隻木愣的望著她。
女子將木棍杵在地上,伸手去扒拉死人的衣裳,然後走到三人麵前。
“把衣裳穿上!”
陳初雲盯著麵前髒得發臭的衣裳,下意識想拒絕。
“如果你想一直這樣光著,可以選擇不穿……”
婆子盯著女子青花色的棉布衣裳剛想開口,又聽女人道:“我的衣裳不借!”
“你是誰?”婆子警惕的問道。
“我是誰重要嗎?”女子見她們遲遲不接,直接將衣裳丟在她們的腳下,轉身去拿回木棍。
陳初雲咬了咬唇,輕聲道:“王嬤嬤,把衣裳撿起來!”
婆子含淚:“郡主,那可是死人的衣裳!您身份尊貴……”
陳初雲苦笑:“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侍衛一個死,另一個不知所蹤。
兩個婆子僅剩一件中衣,她不穿死人的衣服,還能穿什麽?
那女子扒下來的衣裳還算完整,至少不是沾了血的。
婆子不情不願撿起那件看不清什麽顏色的衣裳,陳初雲忍著惡心慢慢穿上。
頭發亂糟糟的,她也懶得理了。又臭又邋遢,反而更有安全感。
穿好衣裳輕輕一笑:“以往我總羨慕丁姐姐生的花容月貌,現在才發現相貌平庸,反而是一件幸事!”
她的衣裳被撕成這樣了,也沒有人想過要對她施暴。
而一開始就被人拖走的丁芝蘭是何下場,他們想都不敢想。
“郡主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婆子道。
陳初雲神色崩潰:“如何離開?”
“我們的馬車沒了,此處距離丹陽縣有七十裏,走路回去,就算走到天黑也到不了,夜晚在野外露宿,不知又會遇到什麽危險!”
“那該怎麽辦?”婆子神色焦急,這華縣簡直是人間地獄,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換衣裳!”陳初雲看著前方青色的人影,激動道:“你們都換衣裳!”
“隻有我們都成了流民,他們才不會仇視我們!”
穿死人衣裳?
婆子心裏十分膈應,正猶豫不抉時,陳初雲突然小跑兩步,朝青色人影追了上去。
“等等!”
她直覺跟著這個女人,不會有危險!
商厲瑤本就沒有走遠,聞言停下腳步。
身後嬌小的女子穿著寬大的衣裳跑得十分艱難。
“你能不能幫幫我?”
商厲瑤斜眼瞥她,“你想我如何幫你?”
“我爹是汝陽王……”
“哦,你想讓我把你送到汝陽?那不行,我沒有那個本事!”
“不是!”陳初雲連忙擺手:“我是想問能不能先跟著你,我沒有音訊傳回家,家裏人很快就會派人來尋我,不需要你做什麽的!”
她怕青衫女子拒絕,立即又補充道:“我家人一定會重金酬謝!”
兩個婆子見自家郡主和別人走了,哪裏還敢糾結,立即扒了死人的衣裳,小跑著追了上來。
“郡主唉,等等老奴!”
陳初雲小心翼翼跟在商厲瑤身側,神情緊張地看著城門前一臉血腥的人,低聲問:“你要進城嗎?”
“我暫時住在城內,這幾日不太平,我勸你們最好現在離開!”
商厲瑤並不想接手這麽一個麻煩。
陳初雲望著商厲瑤的側臉,心中熟悉感愈發強烈。
“我們是不是認識?”
商厲瑤腳步頓了頓,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陳初雲卻因這份熟悉,潛意識想依賴她。
同是女子,她能一個人在這吃人的縣城來去自由,定然有過人之處。
經過城門的時候,迎麵遇到兩個被占了住所的兩個男人,心氣不順,見到對麵是幾個女人,惡狠狠的盯著她們。
商厲瑤拖著木棍,懶散的瞥了眼:“不想當瞎子,就收起你們那副嘴臉!”
男子啐了一口,罵道:“小娘皮,就瞪你們怎麽了?”
“老子不僅要瞪,還要摸……”
陳初雲走在邊上,男子突然朝她靠近,嚇得她臉色泛白。
“滾開!”一聲厲喝,長棍橫在陳初雲麵前,帶起一道勁風,迅猛朝男人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