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隻剩下哀嚎,商厲瑤提著長棍走出院子,對韋肖道:“煩勞肖郎君處理一下。”

陳初雲臉色蒼白的拽著商厲瑤的衣袖,亦步亦趨跟在她身旁。

兩人還未來得及扭頭,就被巷子裏另一外的打鬥聲所吸引。

雨水衝刷了巷子中的血腥氣,但鐵器的碰撞聲毫無損失的傳了過來。

陳初雲望過去的時候,正巧看見紅傘邊緣掃過男子脖頸,下一瞬鮮血如柱噴灑而出。

刺目的紅噴灑在傘麵上,已經看不出這傘究竟本來是紅色,還是被血染紅的。

但陳初雲相信,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她不會再想穿紅色衣裳了。

已經翻過牆頭跑了很遠的錦衣男子突然發現身後沒有了追兵,擔心那些人對女子下手,猶豫了一下又跑了回來。

他小心翼翼趴在牆頭,發現追殺他的那夥人全都死了,而巷子裏站著好幾個年輕女子,其中一個看起來還有幾分眼熟。

但他所認識的人絕對不可能穿如此破爛的衣裳,發髻如此淩亂,於是目光隻往女子身上一掃就略過了。

湛靈寒在雨中站了片刻,等雨水衝刷了身上的血腥氣,才邁步朝商厲瑤走去。

“怎麽回事?”商厲瑤皺眉問道。

陳初雲被一地的屍體嚇到了,看向湛靈寒的目光十分畏懼,將整個身體都縮在了商厲瑤後麵。

“方才有個倒黴蛋被這些人追殺!”湛靈寒雲淡風輕的說道。

兩人保持著距離,對話的神情也稀疏平常,韋肖卻莫名感受到了一股硝煙。

今日他算是大開眼界了,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猛。

當真是惹不起!

牆頭上,被稱之為倒黴蛋的人看見青衣人死狀淒慘,心下鬆了一口氣,但又再次戰戰兢兢。

這巷子裏的人不知是何來頭,出現在這種狗都嫌的髒亂貧民區,不太符合常理。

而且那些青衣人說殺就殺了,連個緣由都不問。

自己這點拳腳功夫,估計還不夠人家一巴掌!

他屏住呼吸,在心底感歎,還好自己沒有莽撞的衝出去,希望這些人不會發現他。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巷子中的女子全都扭頭朝他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幾雙眼睛撞上,錦衣男子再想悄無聲息的離開是不可能了。

陳初雲也順著商厲瑤的目光望了過去,待瞥見一顆熟悉得再熟悉不過的腦袋,忍不住心中歡喜。

“三哥!”

陳初雲激動的搖了搖商厲瑤的手臂,“他是我三哥哥,陳飛羽!”

商厲瑤想了想,似乎從未見過此人。

陳初雲終於不再摧殘商厲瑤的衣袖,歡快地小跑著衝到院牆下,不停的招手。

那顆正要往回縮的腦袋頓住,眼睛猛地越過牆頭往下瞟,一臉迷惑:“聲音好熟悉,你是誰?”

陳初雲激動地撩開散亂的頭發,揚起臉,“三哥,我是初雲!”

“小妹?”

陳飛羽表情僵了一下,糾結得眉毛都皺了起來,似乎很不想認這個妹妹。

陳初雲這一天一夜受了不少驚嚇,心情大起大落,見到了可以依靠的親人頓時哭了起來。

“哥,你怎麽才來啊!我差點就要見閻王了!”

“這裏好可怕啊!”

陳飛羽心有戚戚,感同身受哭道:“小妹,我也差點見閻王了!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兄妹倆一個在牆頭,一個在牆角,哭得肝腸寸斷,哭得**氣回腸。

就連商厲瑤僵硬的表情都被這哭聲所影響,軟和下來。

“兩位,下著大雨,可否先避雨?”

韋肖已經處理好屍體,無語地望著這一對兄妹。

“我不,我覺得這雨天更能襯托我此時的心情!”陳飛羽倔強地趴在牆頭。

他怕一下去就被滅口……

沒看見他三妹還在人手裏做人質嗎?

陳初雲放肆地哭了一會兒,見商厲瑤已經打著傘走遠了,她立即抹了把臉,伸手將陳飛羽從牆頭拽了下來,淌著雨水快步跟上。

“三妹,你不是送芝蘭去見三皇子嗎?怎會落到這幫人手裏!”陳飛羽壓低聲音問。

提起三皇子,饒是陳初雲涵養極好,也忍不住咬牙切齒。

“陳元禮他根本就沒想過要與丁家聯姻!華縣不過是個圈套,我與丁姐姐一到此處就落了難,若非商……若非邯章郡主救了我,我此刻早就活不下去了!”

陳飛羽表情驚愕:“哪個邯章郡主?”

陳初雲一副過來人表情,歎氣道:“別懷疑,就是你想的那個!咱大離沒有第二個邯章郡主!”

陳飛羽偷偷朝前方瞟了眼,雨太大,分不清哪個是商厲瑤。

他悄悄說道:“我早說過丁家門第不夠,丁氏一心想要抬舉娘家,也不看三皇子會不會給她這個麵子!”

人家可是崇德帝最寵愛的兒子,將來可是要當皇帝的,他想要什麽樣的女子得不到?

現在即便是一個妾室,以後都是宮裏的娘娘,像丁芝蘭這種稍微有點姿色,卻不是拔尖的,一爪一大把,人家壓根不稀罕!

“話說回來,三哥,你為何會被人追殺?”陳初雲問。

“此事說來話長……你們走後大嫂來了,聽說你獨自送丁芝蘭來華縣,大嫂將大哥訓斥了一頓,立即遣人來尋你!我是被大哥遣來的!”

陳飛羽一臉鬱悶:“我本來騎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遇到了幾個青衣人,對方聽我提起汝陽王府,二話不說就拔刀砍人……”

“我又沒欠人銀兩,又沒有搶人媳婦,這些人發瘋似得追了我幾十裏路!”

“帶來的護衛全都死了,要不是小爺運氣好,慌不擇路逃到此處,這條小命今天就要交代了!”

陳初雲想到自己的遭遇,不知道是該同情兄長,還是該可憐自己,抿唇道:“早知道會有這麽一遭,說什麽我也不離開兗州,真是晦氣!”

陳飛羽憤恨道:“我覺得丁氏就是想整死我們兄妹幾個!”

大哥自從納了丁氏的侄女丁冉冉為妾之後,整個心就偏向了丁氏一族,被繼母拿捏得死死的。若非有大嫂在前頭壓著,底下幾個兄弟姐妹,不知道還要受多少磋磨。

“幸好咱倆還活著!等回了兗州,我一定要將丁氏的惡行告訴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