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華縣確實沒有值得攀爬的高山……”陳瑾鬱想了想還是道:“明日我會去山中一趟,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旱災之後山裏能有什麽,怕是小動物都死光了……”
商厲瑤現在滿腦子都是翠綠羅裙的女子身影,沒頭腦地問了一句:“你喜歡喝茶?”
陳瑾鬱微微一頓,話題轉的太快,沒能跟上她的思路。
手指摸上了商厲瑤脈搏,緩聲道:“我不太喜歡喝茶,倒是喜飲酒,特別是在冬日,喝酒能暖身。”
他這些年不是在行軍打仗,就是在一次次刺殺中逃生,哪裏有閑工夫坐下來慢慢品茶。
商厲瑤沉默著抽回手,雙手攏在袖中起身:“你身上的香味太濃了,刺鼻!”
“等等!”
“我重新配了金瘡藥,添加了幾位藥材,療效應該會更好一些!”
陳瑾鬱隔著衣袖拽住了商厲瑤的手腕,將藥瓶塞進了她手裏。
那女子院中曬了不少藥材,不知這瓶子裏裝的藥粉,是否源自那些藥材。
難為他去見心上人還能想起她,但商厲瑤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有種自家碗裏的肉,突然被別人給叼走了的失落感。
前世兩人相處了一年多,早已將他當做自己人,如今陡然發現,薑玉玄與她始終是不同的,他將來會有他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而她隻不過是他生命之中的一個過客罷了。
今世她不會讓自己再陷入那般絕境,他們二人自然也不會有思過院相伴的情義。
自己不該將對啞奴的依賴挪到薑玉玄身上,他終究不是她的啞奴!
想明白這一點,商厲瑤心中釋然,雖然還帶著些許酸澀,卻也沒有之前那般心堵了。
她握著金瘡藥,微微一笑:“謝謝你的藥,我該回去睡覺了。”
“我送你!”
商厲瑤忙擺手,“不過幾步路,又不是很遠,你早些歇息吧!”
陳瑾鬱目送女子穿過庭院進入對麵的西廂房,直到木門關上,他才摸了摸鼻子,問道:“我身上有香味嗎?”
他怎麽沒有聞到,是不是鼻子出問題了?
陰影中的暗衛想了想才道:“殿下從綠袖娘子那邊過來,許是沾上了綠袖娘子身上的香粉!”
另一名暗衛輕快道:“以屬下的經驗,娘子這是生氣了!她們女人對男人身上異性的氣味十分敏感,比狗鼻子還靈!”
陳瑾鬱瞥向搶答的暗衛,他記得這家夥似乎有一個青梅竹馬,是他們這些單身漢中,唯一一個有對象的。
“那你說說看,她為何會生氣?”
那暗衛撓了撓頭,總不能說娘子是吃醋了吧?
兩人畢竟還不是那種關係,說出來有損人清譽,忽然他靈機一動,悠悠道:“殿下,如果娘子身邊出現了一個人品相貌俱佳的男子,你會如何想?”
“自然是將那男子的家世過往全部調查清楚……”
但凡有一絲問題就勸那人離開她!
暗衛憋了半晌:“殿下,您難道沒有一丁點的生氣和憤怒?”
這是正常人的反應嗎?
為了人家小女娘連性命都不顧,說沒有情誰會信?
可偏偏他們家殿下就是塊木頭,連自己的心意都弄不明白!
“我該生氣嗎?”陳瑾鬱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一點。
“所以她是因為綠袖生氣?”
若不是暗衛提醒,這原因任憑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到。
“暗七,你明日去綠袖那邊將藥材取過來,以後我不去她那邊了,記得銀子給足了。”陳瑾鬱吩咐道。
索性他的傷已經大好,沒必要再去綠袖的藥池療傷。
“還有一事……”先前搭話的暗衛又道:“方才娘子進門時,殿下你收信紙的動作太快,許是娘子誤會了!”
他所在的位置恰好將商厲瑤進門時那一瞬間的尷尬的和難看都瞧得一清二楚。
陳瑾鬱不明所以地望向暗衛。
暗衛道:“殿下,您方才低著頭沒瞧見,娘子的臉色可哀怨了!定是覺著您有事隱瞞她,不想讓她知道,同她生分了!”
陳瑾鬱愣了愣,方才他在寫公函,商厲瑤自西廂出來,他就聽見了動靜,隻是沒料到她會半夜來尋他,收拾桌子也是因為他剛好落下最後一筆,絕不是怕她看到其中機密。
他無奈扶額,“小女娘的心思都這般敏感嗎?”
“與女子相處的學問可大了!娘子可不是軍營裏的糙漢,殿下應當多花些心思……”
暗衛積極出主意道:“殿下,心裏想什麽一定說出來,女子很容易鑽牛角尖的!但是生氣了也特別好哄,一件漂亮的首飾,一套漂亮的衣裳,胭脂水粉什麽的,隨便送一件,立馬就能雨過天晴!”
送東西豈能這般隨意?
他是不解風情,但不是傻!
送女子首飾是未婚夫妻才可行之事,如今他無此資格……
陳瑾鬱站在窗下望向西廂的窗闌,直到燭燈熄滅他才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回到書桌,重新磨墨提筆。
……
翌日,李二柱一推開門就看見外麵站著韋肖和麵醜的老頭。
“見過韋郎君……”
李二柱朝韋肖拱拱手,又朝老頭一拜:“見過先生!”
山神廟分別不過兩日,李二柱很清楚這個麵貌醜陋的男子並非奴仆,醜奴隻是湛靈寒藝高人膽大胡亂叫的,他是萬萬不敢輕慢。
韋肖很滿意李二柱的識趣,語氣輕快道:“這是我家主人!”
“煩勞先生替我大哥診脈,我大哥今日不知怎的了,昏睡到現在都沒有醒!”
李二柱將人領到室內,客房裏隻有一張床,躺著季冬,而李明柱則睡在兩張拚湊在一起的長凳上。
陳瑾鬱早已從暗衛和韋肖口中知曉三人的情況,他了解的甚至要比商厲瑤和湛靈寒更多一些。
這二人與他在華縣的事有些關聯,即便商厲瑤沒有找他,他也是要過來瞧一瞧的。
男人診著脈沒有說話,李二柱一顆心七上八下,又不敢出聲詢問。
直到他起身走向床榻邊,李二柱才忍不住問道:“先生,我大哥他怎麽樣了?”
“身體消耗太大,體力不支,暈過去了而已,等他醒了多吃些肉食。”陳瑾鬱答道。
他掃了眼季冬身上爬行的黑色小蟲子,毫無顧忌的伸手摸上了睡眠之人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