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厲瑤懶洋洋地躺著,昏昏欲睡。
淡雅的馨香從香爐裏飄出,白煙嫋嫋盤旋而上,忽然被一縷微風吹散。
廊下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伴隨著徐徐清風,樹葉沙沙作響。
這股清風從半開的窗**進來,拂過商厲瑤傷痕累累的背脊,帶著一絲涼意。
在這樣炎熱的天氣,忽然闖入清涼微風,著實舒適怡人。
半醒半睡間,闌窗發出微微響動,許是風吹的,商厲瑤懶得睜眼。
屏風後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緩步朝竹塌走來。
“不用來賠我,用心去看你的書去!”商厲瑤閉著眼睛說道,她以為是福靈不放心她一個人待在靜室,把福玉給叫了過來。
然而室內依舊靜悄悄的,來人並沒有說話。
福玉性子沉悶,知她不想被打擾,便隻會在外間安靜看書。
商厲瑤趴著道:“我口渴了!”
室內響起了倒水的聲音,商厲瑤好整以暇地等著投喂,抬頭便與一雙似星辰的眸子對上。
對方似沒料到屏風後是這樣撩人的光景,瞳孔收縮,黑色修長的身影猛地停頓。
“是你!”商厲瑤惺忪的眼睛頓時清明起來,“你不是走了嗎?”
男子僵在了原地,目光沉沉的看著她後背的傷。
那眼神有些複雜,又有些憐惜,刺得她皮膚起了雞皮疙瘩。
商厲瑤後知後覺的想起為了不捂著傷口,她是沒穿衣的,頓時臉頰火燒,手忙腳亂地扯薄被,卻因動作幅度過猛,扯動了背部的傷,疼得嗷嗷直叫。
男子回神,立即退回了屏風後。
“抱歉!”清冷的嗓音罕見地帶了一絲慌亂。
瞧見男子比自己還慌,商厲瑤反而就鎮定了。
尷尬的時候,誰虛誰就輸。
她重新趴下去,泰然自若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來送書。”
陳瑾鬱麵不改色,心卻有萬隻小鹿在踩踏,這輩子的尷尬都集中在此處了。
他清晨離開周府,已然摸清了這宅院的主人,也知道這女子的身份。
傳說中暴虐成性的邯章郡主,竟是這般嬌嬌弱弱,相貌美豔,性格灑脫的女子。
這結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禁有些好奇,這小女娘是如何讓自己的名聲臭得家喻戶曉,如雷貫耳的。
據他所知,街頭玩耍的四歲稚子都知道這位女娘的光輝事跡。
婦人教訓小孩,也是借用她的名頭:“不聽話就會被那殘暴的邯章郡主給捉去打殺掉!”
他一向識人很準,但此回卻在邯章郡主身上栽了跟頭。
再次回來,是為了送一本醫典孤本,以報答救命之恩。
他不願與女子有過多牽扯,躲在房梁上聽婢女說商厲瑤被關進了祠堂,於是偷摸尋了過來,打算送了書就走。
但不曾想屏風後是這般光景……
雪白的肌膚以及刺目的紅,猝不及防的撞進眼中。
白色紗簾隨風飛舞,竹上的女子隻蓋了半截薄被,整個背露在外麵。
非禮勿視……他本應該立即避嫌退出去,但那觸目驚心的傷將他的視線牢牢定住,直到女子的悶哼聲把他的心緒拉回。
陳瑾鬱氣息亂了幾分,退回屏風後,覺得不保險,又背過身去。
黑如煤炭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耳尖卻是紅得宛如滴血。
商厲瑤咬著唇,感覺後背被看光的地方都在灼燒。
但她不是那些養在閨閣的嬌嬌女,被人看了就哭得死去活來,此時心裏想的卻是如何在黑炭麵前不丟麵子。
於她而言,名聲早就丟了,麵子卻是能撿一撿的。
故意裝作不在意,甚至大度的安慰他道:“沒事,沒事,你別在意!”
屏風後的背影一顫,沒說話。
商厲瑤忍著痛,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好,“你要送我什麽書?”
男子久久沒有動,像是僵在那裏似的。
看樣子是被她嚇到了,商厲瑤揶揄道:“哎,方才是我沒有提醒你,你也不是有意的,千萬別往心裏去!”
被看了身子就得嫁人的這種說法,在她這裏是行不通的。
她才不需要負責!
說完,商厲瑤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事怎麽輪到她一個女孩子來寬慰?
受到驚嚇的人不應該是她嗎?
她在心裏糾結了一番,卻見黑炭男子像是突然回了神,輕咳了一聲,啞聲道:“我這裏有一本極好的醫書,我想你應該喜歡,算是報答小娘子的大恩!”
商厲瑤挑眉,救命之恩,拿一本醫書就打發她?
雖然她並不求什麽回報,但被這般怠慢,心中還是有些不悅。
“昨晚你昏迷在巷子裏,一群拿著刀的黑衣人到處尋你,要不是我聰明,帶著你躲過一劫,你就要見閻王了!一本醫書可不足以償還這個恩情!”
“在下欠小娘子一條命,你若願意……”他聲音緊繃,似乎還在為方才之事介懷。
商厲瑤怕他下一句就說出要負責之類的話,忙打斷道:“你叫什麽名字?日後見了你總不能叫喂吧!”
陳瑾鬱默了一下:“我母族姓薑,字玉玄。你叫我薑玉玄便可!”
母族?
隻有大族才會有這樣稱呼……
上京城的薑家似乎就隻有皇後的娘家,這家夥不會是外戚吧?
商厲瑤瞬間就腦補一出,世家大族的娘子與窮小子私奔的戲碼,薑玉玄作為這段淒美愛情的產物,應當是不被大族接納的,所以才會這般落魄窮酸。
她不由嘖了一聲,十分同情道:“你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陳瑾鬱不明白她為何有這樣的感歎,怔愣道:“還好,已經習慣了!”
“東西我就放在桌上,就不打擾娘子歇息了。”再待下去,他整個人都要被灼人的熱度給焚化了。
不等商厲瑤繼續說什麽,他從懷中取出藍皮封麵的醫書放在書桌上,疾步翻窗離去,仿佛被狗攆一般,轉瞬不見了蹤影。
“哎,怎麽跑了!”商厲瑤抬頭看向那不斷擺動的窗闌,撇嘴道:“我還沒有問玉佩的事呢!”
隻知道個名字,連他住的地方都不知道,怎麽找他?
算了,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