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一點一點掀開,商厲瑤看見男人穿著一身大紅吉服。因為插著銀針的緣故,大紅喜服半敞,露出偏白的小片胸膛。

男人眉目清俊冷冽,果真如謫仙下凡,好看得令人不敢褻瀆。

陳瑾鬱溫聲說道:“鳳冠很重,你戴了一日,脖子會很累。”

商厲瑤一怔。

“禮已經成了。”

陳瑾鬱低咳幾聲:“你一天未曾進食,戴著鳳冠不方便。”

商厲瑤未料到他這般心細體貼。

他不說倒好,一提醒,她便覺得脖子酸、腰也酸。

她本是衝喜嫁進來的,一切規矩從簡,即便他不多此一舉,她遲早也會自己掀開蓋頭的。

“你身體不好,不必在意這些虛禮。”商厲瑤道。

“無妨,這是我能做的!你嫁給我,斷然不能讓你受委屈!”

陳瑾鬱看著商厲瑤,她今日描畫了精致的妝容,與往日素麵朝天的形象簡直天壤之別。

一張芙蓉麵極盡妖嬈瑰麗,美得驚心動魄。

此時此刻,她脊背挺直,僵坐在喜床邊上,沒有新嫁娘的嬌羞與喜悅,並且十分冷靜。

沒有與她商議好就強迫她嫁過來,是他有些著急了。

他都不曾問過她願不願意。

看樣子,這小女娘是不怎麽情願的……

陳瑾鬱眉峰緊蹙,神色不由凝重起來,不過很快就舒展開,他與商厲瑤有一輩子的時間,她會心甘情願與他結為夫妻的。

商厲瑤見神仙般的男人將自己折騰的麵色蒼白,猶豫了一下才道:“殿下,您身子不好,不必操勞,臣女會自己看著辦!”

林婉兒在一旁提醒:“王妃,您應該改口叫王爺,聖上已經封六殿下為煜王!”語罷又打趣地補了一句:“您要是覺得王爺二字拗口,叫夫君也成!”

商厲瑤正要伸手去取頭飾,聞言頓了一下。

她倒不是因為自己嫁了人身份就漲了一階驚訝,而是被那一句“夫君”給囧到了。

陳瑾鬱見她水霧般的眼中有著疏離與警惕,吩咐林婉兒去將商厲瑤的侍女叫進來。

“從今往後,行宮大小事物都由王妃做主。我這寢殿,小鹿子也不必進來伺候。”

小鹿子表情立即就誇下來,主子有了媳婦,就不需要他了!

商厲瑤心神一凝,聽他這意思,往後都要與她住一個屋子,睡同一張床?

但想想他那不能自理的樣子,好似睡一起也沒什麽,反正他什麽都做不了,就當多了一個床伴。

商厲瑤如此想著,起身坐到梳妝台,

福玉和福靈捧著食盒進來,將一盤盤剛燒好的菜肴放在桌上。

“郡主,這是王爺吩咐廚房給您燒的菜,全是您愛吃的!”福靈喜氣洋洋的說道。

新姑爺把郡主放在心上,才會事事為她考慮。

她家郡主這回總算是嫁了良人,往後定會苦盡甘來,事事順心。

商厲瑤偷偷瞥了眼陳瑾鬱,暗自搖了搖頭。

這麽好的人,可惜了,是個短命鬼……

她眸光轉向桌上的飯食,忍不住拿起筷子,但看著滿屋子的人,又有些下不去手。

龔先生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拔掉了所有的銀針,從袖袋裏摸出一瓶藥丸。

陳瑾鬱略帶疑惑的看著這瓶子,他的藥都是定時定量,這突然多出來的藥瓶,肯定有蹊蹺。

龔先生朝他擠眉弄眼,用兩人才能聽見的音量道:“日子特殊,先生我特意為你做的藥丸,吃了保管有力氣洞房!我給你講,那丫頭受得住你的毒,放心行事……”

陳瑾鬱收了藥瓶,立即翻臉無情的下逐客令。

“先生你趕緊去吃席吧,晚點就沒有肉吃了!”

仿佛他多待一刻都在礙眼似的。

龔先生氣得吹胡子瞪眼:“小混蛋!”

林婉兒見狀也道:“王爺,奴婢退下了!”

她走的時候還不忘拎走了暗自神傷的小鹿子。

福玉心下疑惑,但還是拉了拉福靈的衣袖,兩人行了一禮,一同退了出去。

新房沒有人鬧洞房,也無人敢來鬧。

隱泉宮前院設宴熱鬧輝煌,內院卻一派安靜。

商厲瑤是真的餓了,無人打擾,一個人吃得很香。

陳瑾鬱靠坐在臥榻上,目光一刻也未從身穿大紅喜服的女子身上挪開。

她背脊挺得筆直,用餐未發出半點聲音。看的出來,即便這室內隻有他們二人,她也未曾放鬆下來。

商厲瑤並未敞開肚子吃,每樣菜都象征性的吃了兩筷子。

世家貴族,用餐禮儀極為講究。

前世商厲瑤為了不給顧朝雲丟臉,曾偷偷下了大功夫去學如何做一個宗婦。

較真起來,她規矩其實學得比任何貴女都好,隻是沒有機會展現罷了。

陳瑾鬱卻不喜她這般約束自己,緩聲道:“瑤娘,以後這裏是你的家,規矩由你定奪,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縟節。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在自己家裏連飯都吃不飽!”

商厲瑤正準備放下筷子,聽到這話愣了愣,旋即臉色微紅。

他怎知她沒吃飽?

這麽多菜,每樣吃一點,份量也不少了。

但自從接收了嵇台山兩白多年的真氣後,她的飯量就是從前的三倍。

既然這男人都不嫌棄她吃得多,她又何必委屈自己,拿起碗再添了一碗米飯……

隱泉宮的廚子與桃夭的手藝不相上下,隻是側重於養生,口味偏淡。

而商厲瑤喜歡麻辣鮮香的食物,食桌上的麻辣兔丁被她吃光,而佛跳牆這種燉菜卻剩下不少。

經曆過缺衣少食的災難,商厲瑤已經養成了不浪費的習慣。

然而她實在吃不下了。

於是將主意打到了躺著床榻上的人身上,“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陳瑾鬱失笑,這小沒良心的,吃完了才想起他。

“我不能吃葷腥……”他道。

商厲瑤在男人眼裏看到了怨念,訕訕的笑了笑。

自己一個人吃獨食,好似有那麽一絲絲缺德。

而且還是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香氣四溢,對生病不能吃的人來說,絕對是一種酷刑。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福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王妃……廚房給王爺熬了養生粥。”

商厲瑤用絲帕擦了擦嘴:“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