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厲瑤將東西收好後又從袖袋裏摸出一封信。

“將這封信送到梨花巷去,給薑玉玄!”

她最在意的是那一屋子金磚,此次離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上京。若她出了意外,那屋子裏藏的金磚便都留給薑玉玄。

希望有這些金磚傍身,他以後不會落魄到穿粗布麻衣的地步。

福安仔細將信收好,便告辭離開。

商厲瑤的目光重新落到食盒上,時隔多年,段成風竟然還記得她喜歡吃雲酥豆。

她小時候,身上隨時都掛著一個零食袋子,有時候是哥哥姐姐們準備的各種堅果,有時候是她爹從軍營裏回來的雲酥豆,那東西又香又脆,嚼起來咯嘣響,一袋豆子能吃上好幾天。

有好長一段時間,她沉迷於這種豆子,成日裏嘴巴都是嘎嘣嘎嘣的,段乘風受不了這聲音,故意來搶她零食。

每回她兜裏的雲酥豆都會被他分去一大半,然後又拿芙蓉糕來堵上她的嘴,不讓她告狀。

她一度懷疑段乘風經常給她帶各種小吃食,真實的目的就是從她這裏哄騙豆子吃。

但後來才發現,他喜歡吃甜食,像雲酥豆這種鹹口的零嘴他並不是很喜歡。

家裏幾個兄長隻有段乘風年紀與她相差不大,兩人在一起的時間較多,感情自然是比旁人深厚些。

闊別十年,段乘風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貌都與從前大相徑庭,甚至曾對她抱有殺意。

但她從來沒忘記她愛吃什麽,在依蘭院甚至用性命護著她。

無論他變成何種模樣,他依舊是她的段哥哥!

是她在這世上唯二的親人!

“王妃,您瞧我這花環的好看嗎?”福靈將腦袋湊了過來。

商厲瑤目光挪到福靈身上,見小丫頭笑的一臉明媚。

“好看!”

她將芙蓉糕往福靈麵前推了推,“將這糕點吃了!”

“主子,您是不是嫌這糕點裏加了山藥?”

福靈隻瞧了一眼,便看穿她挑食不愛吃。

“這糕點做的很精致啊,唔……味道也很不錯!”

“好好吃!王妃您也嚐嚐,和普通的山藥芙蓉糕不一樣,鹹口的!”

福靈大口吃著糕點,吃完了還舔了舔手指。

“有這麽好吃嗎?”商厲瑤問。

方才她明明吃著很寡淡,隻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喂了螞蟻。

福靈吃第二塊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她蹙眉看了看糕點,又看了看盤子,然後糾結了幾息,又重新塞入了口中,眉頭越皺越深。

她扒著盤子看了半晌。

“我明白了!”

“花紋不一樣,這盤子裏有甜口和鹹口兩種糕點。這帶花苞的是甜口的,不帶花苞的是鹹口的!”

甜口的芙蓉糕裏除了山藥約莫還加了栗子,是原汁原味的栗子甜,所以味道吃起來有幾分寡淡,但細嚼慢咽後,又有回甘。

福靈知道商厲瑤不愛吃,用帕子將兩種糕點分開,鹹甜各占一半。

盤子在福靈手中轉了一個角度,鹹口的換到了商厲瑤這邊,小丫頭笑道:“王妃,這點心咱們一人一半!”

她用帕子包了幾塊甜口的糕點,笑眯眯道:“奴婢給桃夭留一點,回去讓她也嚐嚐。”

二人玩到晌午日頭最毒辣的時候才頂著大葉子回去。

用過午膳,商厲瑤歇了一會兒便回閣樓補眠了。

昨夜未睡好,這一覺便睡到了日落西山。

今日陳瑾鬱回來得早,商厲瑤還未下樓便聽說了他們今日竟活捉了一隻老虎。

距離圍獵時間越來越近,陳瑾鬱應該很忙才對,眼下天色還早,他竟提前然回了雲望閣。商厲瑤心中一緊,快步朝陳瑾鬱臥房走去。

二樓房門緊閉,門口還守著兩名侍衛。

“王爺可在裏麵?”

侍衛麵露遲疑,不知該不該放她進去。

商厲瑤不等二人回答,推門而入。

還未進內室,商厲瑤便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藥味。

小鹿子端著一盆血水走了出來,見到商厲瑤麵露驚訝,“王妃,您怎麽進來了?”

王爺不是說過誰也不見嗎?

商厲瑤目光掃向盆中帶血的紗布,眼眸微縮,徑直衝向內室。

龔先生說陳瑾鬱體質特殊,受傷定會比常人痛苦。

男人一臉病態的坐在床榻邊上,赤著上身,胸腹纏著厚重的紗布。手臂原先被貓抓過的位置,同樣也是裹著紗布,隱隱有鮮紅的血跡滲出。

她看過他手臂的傷,是不可能流這般多血的,隻能說明,他又添了新傷。

“我原以為你帶人進山清理,是在後方掠陣,現在傷成這樣,你莫不是親自動手了?”

陳瑾鬱目光深沉的看著她,“聽說你今日幫了兩個人回來?”

商厲瑤頓時火氣上湧,人都成這樣了,還惦記人家小娘子。

她陰陽怪氣道:“你是怪我多管閑事?”

陳瑾鬱眼神柔和下來,朝她招了招手,“你過來坐著,這般居高臨下的盯著我,抬脖子費勁!”

商厲瑤不情不願往前挪了兩步,男人嫌她磨嘰,直接長臂一撈,將人按在了身側。

“我身子弱,自是不會衝到前頭的!今日是運氣不好,傷了虎崽,引得老虎發狂。我隻不過被頂了一下,不礙事!”他慢吞吞的解釋道。

商厲瑤一臉不信:“那你給我摸摸脈!”

陳瑾鬱坐著沒動,不是她看不起商厲瑤的醫術,而是他的脈象與常人不同,普通人探了定然會認為他病入膏肓,他不想嚇著她。

商厲瑤對他的態度很是惱怒,想起臨行前龔先生的叮囑,不得不說話激他:“你這般抵觸,是怕我摸你?”

他有恐女症之事,一直有待考證,但遠在隆城的女子都知曉他不近女色,顯然不是空穴來風,這男人八成有什麽毛病。

陳瑾鬱看出商厲瑤眸光中暗藏的懷疑,微挑了下眉,伸出未受傷的手,坦然的放在了她的腿上,身子前傾湊,唇從她耳廓擦過,嗓音低沉:“給你摸!隻要你想,我身上沒有哪處你是摸不得的。”

商厲瑤騰的燒紅了臉,這男人經不起激,她不過給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竟被他報複。

距離如此之近,彼此氣息纏繞,商厲瑤能聽見男淺淺的呼吸,亦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心神盡數潰散。

她哪裏還有心思摸脈,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身邊人像螞蚱般蹦了起來,陳瑾鬱忍住笑,輕聲道:“那兩名女子,我叫人審了審,你想不想知道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