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裏衣已經被汙了一大片,濃厚的藥味不停的竄入鼻腔。

男人此時因高熱臉頰泛粉,唇色比塗抹的口脂還要紅。

商厲瑤哀怨的歎了口氣。

還能怎麽辦?

都已經灌了一半了,又不能半途而廢,她認命的再次喝藥。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當她的唇貼上去時,陳瑾鬱的牙關顫了一下。

來不及多思,她用手搬他下頜迫使他張嘴。

出乎意料,這次喂藥異常的順利,幾乎不用她怎麽費勁。

快要結束時,昏迷中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商厲瑤頓時驚慌,含著半口藥就要撤走。

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

陳瑾鬱的神誌並未完全清醒,眼眸中暗藏壓抑與狠厲,如被千次萬次捶打的鋼,帶著不屈與銳利。他的胸膛裏燃燒著一團火,憑著本能想要將熟悉的氣息占有,掠奪。

用力將人按進自己懷中,陳瑾鬱仰頭深深地吻了上去,舐舔她唇瓣,撬開貝齒,像是滾燙的岩漿要將商厲瑤吞噬!

商厲瑤腦袋裏一片空白,身下的男子像是一頭野獸,在啃食她。

她的神思被陳瑾鬱強勢的侵占五法回籠。

男子壓著她的唇瓣,近乎發泄般低語:“你是不是要走?你要離開我,對不對?”

商厲瑤一愣,旋即掙紮起來:“陳瑾鬱,你發什麽瘋……”

她的計劃連身邊的侍女都沒有告訴,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陳瑾鬱的瞳孔已經聚焦,但他並不想放開她,反扣住了她的腰身,將她強勢鎖在自己懷中。

一隻手握著她的下頜,大拇指的指腹自她的唇瓣劃過。

“你今日去見了誰?”

他眼底布滿血絲,眼神亦帶著處於懸崖邊上的隱忍。

商厲瑤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溫潤的外表下,內心其實早已如同他破敗不堪的身體一樣,變得病態而狷狂。

他的溫和謙遜有禮,他的體貼入微,不過是為了粉飾千瘡百孔的內裏。

“我……見了第一琴師,你應當知曉他的琴技高超,是所有學琴者仰慕的存在!”

商厲瑤不習慣與他如此貼近,頭微微後仰。

“撒謊!商厲瑤你跟本不喜琴!你不是仰慕他琴技高超,而是想同他私……”

陳瑾鬱不想將“私奔”二字宣之於口,他怕說出來,商厲瑤同他徹底翻臉。

從前她為了顧三郎什麽事都做得出,如今為了這個男人定然也能豁出一切。

他給過機會,放她自由,是她三番五次出現在他麵前。

“商厲瑤,是你先招惹我的!”他不甘的捏著她的下頜,唇再次強勢貼了上去。

熾烈的吻令人戰栗。

他緊緊地貼著她的肌膚,以身為牢,將她鎖在這一方天地之中。

氣息不斷被攝取,商厲瑤整個人都是淩亂的,手緊緊地攥著男人衣襟。

前世她遺憾自己的沒有體驗男女之極樂,今世稀裏糊塗與薑玉玄扯上了關係,但她終究還是沒有記憶,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唇齒相依,除了惶恐就是窒息,體會不到絲毫歡快。

陳瑾鬱深靜的瞳孔注視著她,在她瑩瑩水光的眸中看不到半點情欲,泄氣般放開了對她的桎梏。本以為經曆解毒一事,商厲瑤心中定然有他一席之地。

終究,是他自欺欺人……

“你走吧!”他閉上眼,如同失了生命的破碎瓷人,精致又布滿裂紋。

商厲瑤重新獲得氧氣,喘息著坐起來。

過了一會兒,陳瑾鬱睜開眼看她:“你怎麽還不走!”

商厲瑤擦了擦紅腫的唇,惱道:“我還要給你施針!”

龔先生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才將穩定他病情的針法交給她。

除了她,沒人能治。

她是想一走了之,但不希望他死!

“不用,我死不了!”

男人聲音冷淡而疏離,說完之後又重新閉上眼。

商厲瑤側頭看向他,依舊麵色蒼白。

自新婚那日相見,這人就是這副病危錘死的樣子。

看他日複一日的喝著苦藥,一次又一次行針,承受莫大的痛苦。

前世的自己纏綿於病榻所受的煎熬,與他相比,或許就是小巫見大巫。

她本以為自己所遭受的病痛就是這世間最大的折磨,而他卻是陷在這莫大的痛苦中整整十九年。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弱冠之年的青年人。母親早逝,父親不疼,一個人待在深山裏自身自滅,心理能不憋出病嗎?

罷了,就當他是高燒把腦子給燒糊塗了!

商厲瑤起身將銀針和藥準備好。

“腰帶解了,脫衣裳!”

但**的男子並不想理他,頭往裏側轉動。

商厲瑤看著來氣,高聲叫道:“小鹿子!”

小鹿子立即從屋外走進來,“王妃,找奴才有何事?”

放才在外麵聽見二人爭吵的聲音,知道他家王爺醒了,心下正高興著。

商厲瑤舉起銀針冷哼:“將你家王爺衣裳給脫了!”

小鹿子將浮塵放下,走道榻邊,低聲道:“王爺,您已經昏迷了兩個時辰了!戌時聖上的車架就要到達行宮,您還要去麵聖呢,時辰耽誤不得!”

“您就讓王妃給您施針吧!”

陳瑾鬱默了一瞬,便在小鹿子的服侍下坐了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若表現出身體有恙,崇德帝就會以伺候不周為借口懲治商厲瑤。為了她的安危,哪怕他快死了也得爬起來。

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執拗,脫了衣裳,讓商厲瑤施針。

四十六針準確無誤紮入穴位,陳瑾鬱的氣海頓時翻江倒海,經脈不停遭受重創,又在藥物的刺激下快速愈合。平息內亂的過程就是以更強大的武力鎮壓,是以四十六味藥是十分霸道的毒物。

換做是常人,單拎出來一種,就能頃刻斃命。

陳瑾鬱咬著軟木沒有出聲,但商厲瑤很清楚他遭受著莫大的痛楚,不停用帕子擦拭他身上浸出的汗珠。

無論見識過多少次,她都做不到以平常心看待。總想著這種痛若是能讓旁人替他分擔一二便好了!

最終實在是看不下去,商厲瑤轉身走出內室,來到屏風外的木桌前。

這男子真是讓人心疼,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可手裏的茶喝得沒滋沒味,掛心著,時不時往屏風瞥一眼。依稀能看到男子精壯的身軀,胸腹處的繃帶也十分明顯。

妖孽啊!

攪得人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