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蟹鉗、孔雀開屏、喜鵲登梅,麻辣兔丁、蔥燒海參、蘆筍鮑魚,一道道大菜冒著熱騰騰的送上桌。

商厲瑤參加過許多次宮宴,但這還是第一次,能在宴席上吃到冒著熱氣的葷菜。

坐在上首的崇德帝和三位妃子都吃得一臉笑意,顯然是對此次宴席很滿意。

商厲瑤沒有幾個交好之人,用膳無人打擾,吃得心滿意足。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道:“以往在宮中,禦膳房距離正殿太遠,等菜上桌基本上已經涼了大半,再遇上敬酒交際,等食物吃到嘴裏便是又油又膩。這次托王爺的福,臣妾也能吃個半飽。”

陳瑾鬱慢悠悠的喝著茶問道:“怎不多吃些?”

商厲瑤淺淺一笑,“菜雖好,卻不能多吃。”

這個宴席注定不會平靜,她怕一會兒打起來,看到太血腥的,忍不住吐出來。

歌舞依舊繼續,座位相鄰的官員舉杯共飲。

十二道菜香味俱全,食物勾起人饞蟲,不少人也拿起筷子多吃了幾口。

但這種一年一次的場合,僅僅用來填飽肚子那就太可惜。

美食隨時可以吃,結交人脈的機會卻不常有!

特別是王公貴族齊聚於此,對於未出閣的女眷來說,可能是一輩子難遇。

商厲瑤給自己倒上一杯酒,忽然瞥見最末尾的角落裏,一身雪衣的段乘風。

他與裕展鴻坐得很近,低聲交談。沒過多久,便在裕展鴻的引薦下見了他的父親裕誌文。

從未聽聞戶部尚書裕誌文對琴感興趣,他府上收藏的更多是名家書法。

不知段乘風與裕誌文說了什麽,二人看起來相談甚歡的樣子。

商厲瑤的目光緊緊跟隨者那道雪色身影,她想弄清楚段乘風要做什麽。

開宴之前,她去找過他,但這人避而不見,令她抓心撈肺。

商厲瑤心很慌,眼皮抽抽,直覺今夜不會太平。

陳瑾鬱在意著身邊人的一舉一動,商厲瑤朝角落男子投過去的目光自然被他捕捉到。

“你在看什麽?”

陳瑾鬱忽然毫無情緒的問道。

“今夜宴席布置了這麽多人手,萬一有人想不開行行刺之舉該如何?”商厲瑤目光一直聚焦在段乘風身上,沒有察覺身邊男人的情緒變化。

陳瑾鬱一頓,甚至還笑了一下。

“那便是死無全屍!”

商厲瑤捏了一把汗,不說禁軍三千,就是皇帝身邊的金吾衛也是個頂個的高手。

段乘風究竟想做什麽?

就在這時,麵色帶笑的段乘風忽然抬手拍了怕裕誌文的肩,像是要拂開掉落在這位戶部尚書肩上的一片葉子。

裕誌文雖不喜雪弦君的這一舉動,但沒有出言責備,飲下一杯酒後,便同其他官員攀談起來。

段乘風笑容未減,再次與裕展鴻暢聊,二人從三皇子陳元禮的身後經過。

商厲瑤眼尖的留意到,段乘風在經過陳元禮時,微微甩了甩寬大的袖擺。

這個動作十分自然且隨意,商厲瑤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所幸那個雪色身影還未回到自己的坐位,便被一個侍女給請走了。

商厲瑤鬆了一口氣,拿起桌麵的杯酒,一飲而盡。

演奏的樂曲漸漸到了尾聲,崇德帝正打算離席,忽然悠揚的琴聲響起。

一根飛舞的彩帶出現在賓客視線中,那彩帶飄飄,緊接著清麗嬌俏的女子躍入高台。

待看到那穿著飛天舞衣的女子容貌時,商厲瑤激動地拍了拍陳瑾鬱胳膊:“重頭戲來了!”

“這舞姬不是你安排的,是不是很意外?”

陳瑾鬱早就知曉會有這麽一出,並不是很意外。

他的心情因方才商厲瑤對另一個男人的注視而陰鬱到了極點。

胸口又悶又脹,氣血翻湧,分不清究竟是憤怒還是傷勢複發……

他不陰不陽的問了一句:“你這般興奮,是覺得這舞好看,還是琴音好聽?”

商厲瑤十分中肯的點評:“極少有人將這飛天舞跳得這般好,這蘇家的娘子的確費了些苦功的!但我覺得沒有雪弦君高超的琴技配合,是達不到如此完美的效果。如果蘇娘子的舞是七分,那加上伴奏便能打上十二分!您瞧,在場的男子都挪不開了眼!”

陳瑾鬱陰惻惻道:“也不是所有男子都喜歡!”

商厲瑤扭頭,便見身側男子看都未看台上的女子,定定的望著她,清冷淺色的雙眸似乎有些猩紅。

不知為什麽,商厲瑤下意識抖了一下。

她總覺得,陳瑾鬱現在看起來平靜,但其實已經是熔岩翻騰,處於爆發邊緣了,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平靜的大海。

很奇怪,她就是知道這人越是冷靜沉穩,越可怕。

就像他昏迷後睜眼那一瞬所迸發出的瘋魔之意。

“你,你不開心嗎?”她結巴問道。

陳瑾鬱捏著她的下巴,迫使讓她靠近,沉著冷靜的臉上帶著一絲倦色:“彈琴之人,你喜歡嗎?”

雪弦君是她的兄長,她能不喜歡嗎?

商厲瑤遲鈍,卻也發了男人此時浸在了醋缸裏不可自拔,她哪裏還敢說“喜歡”二字。

想了想,她機靈的問道:“王爺您是指哪種喜歡?”

“這世上喜歡有男女之情,敬仰之情、憐憫之情、兄妹之情、父母之情……”

不等陳瑾鬱開口,商厲瑤又立即道:“我欽佩雪弦君琴彈的極好,十分欣賞。但更多的是因為他很像我死去的一位兄長!或許我對他就是那種兄妹之情的喜歡!”

陳瑾鬱蹙眉,但手上的力道鬆懈,順著她脖頸往後,手指插入發間,握著她的後腦勺。

商厲瑤頓覺後脊骨一涼,寒毛豎起。

然而男人隻是揉了揉她的腦袋,不悅道:“你的兄長各個都是人中龍鳳,這小白臉哪裏像了?”

推個馬車的力氣都沒有,弱不禁風的,還一說話就臉紅。

當初要是知道此人會引起商厲瑤的關注,說什麽他也不會幫他,還浪費他半瓶金瘡藥。

商厲瑤聽到“小白臉”三個字,暗覺好笑。

段乘風若是聽到有人這般說他,定會忍不住拔劍砍人腦袋!

這二人殺人的場麵她都見識過……

不知,打起來,誰輸誰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