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琛高舉黑色卷軸,白衣血跡斑斑,原本溫和的書生氣質也染上了淩厲。

他此刻就像一把出竅的寶劍,鋒芒畢露。

帝陵軍副將哪怕不再年輕,依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存在!

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但……

王孟亦不是鼠輩,當將軍多年,身上同樣也有在軍隊浸染的殺伐之氣,在他的背後還有實力深不可測的老怪物。

樓琛獨身一人,勢力單薄,毫無勝算。

他望向站在王孟身後的三名天人境老者,眼神毫無波瀾。

“王老是王將軍旁係血親也就罷了,薑老,虞老,沒有想到你們也會有背棄自己的信念,成為天脈走狗的一日!”

青袍老者臉色微沉,有被戳中膿瘡的痛楚。

“樓小侄,你還年輕,不用體會垂暮之年掙紮的痛苦。活到我這個歲數,除了壽命,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氣節和骨氣在死亡麵前,跟本不算什麽……我隻是想活著,就這麽簡單而已!”

趴在死人堆裏的虞文昊聽到“虞老”的稱呼,微微抬起頭。

他們虞家有一位卡在宗師境巔峰的太公,銷聲匿跡了十來年,從未給過家族庇佑,卻年年享受資源供給,虞家哪怕沒落了,也得將掙來的財物上交七層給他。

老家夥活了一百五十歲,不僅還沒有死,竟還入了天人境?

虞文昊心中一喜,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太公跟本不會管虞氏的死活,從前他眼裏隻有帝陵軍,現在眼裏隻有他自己。

今日那老東西死了,虞氏得不到任何好處。贏了,還得趴在虞氏子孫頭上繼續吸血。

這麽一想,他還是繼續躺平,什麽也不要指望了……

“活著……如螻蟻,如豬狗,如鼠輩一般活著嗎?”樓琛冷笑,“好歹是上過戰場的人,安逸日子過久了,竟然也貪生怕死,曾經的英雄骨氣全都被狗吃了嗎?你們真是給帝陵軍丟臉!”

“曆代夜王都短命,他們難道沒有長生的機會?帝陵軍數萬將士,他們哪個不是寧願站著死,也不願跪著生!”

“活的時間越長,竟叫你們連骨頭都磨平了!既如此,還求什麽長生,不如早些死了,省得給帝陵軍蒙羞!”樓琛擲地有聲,字字直擊靈魂。

三位天人境惱羞成怒,亮出武器:“少廢話!今日這個局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成王敗寇,有甚好說!”

這個時候,商厲瑤開口道:“自然是要講個清楚明白的,整個隕城的百姓都在此,是非黑白,他們心中都有杆秤,好叫他們知曉,他們未來在什麽樣的人手裏討生活。”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朝她看了過去。

被迫關注祭台高處的平明百姓也都望向了她。因為她提到了他們,也說出了他們最關注的事情。

上位者是什麽樣的人,關乎到他們的民生。

曆史上暴君壓迫民眾,百姓苦不堪言的例子數不勝數。

馮嬌站在馮家的棚子裏。

他們家今年定位置定得早,棚子在山道最接近祭台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祭台發生的一切。

又因為峽穀的特殊性,祭台上的聲音會成倍被擴大,甚至能傳播得很遠,哪怕是在祭台下方的峽穀,看不見高台的情形,也能通過聲音來還原整個過程。

商厲瑤清銳好聽的聲音在峽穀回**著。

馮嬌雙眼死死的盯著她,以及她身後的薑玉玄。

這二人氣質太出眾,哪怕隱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注意到他們。

“那女子是誰?”

所有人都佩服她的膽量,能在這種場麵出生。

她不怕死嗎?

難道她以為自己容貌長得出眾,別人就不會殺她?

簡直蠢透了!

馮嬌也期待她被王孟一拳錘死!

那位將軍脾氣不好,拳頭也不唬人的!

王孟朝商厲瑤看過去,眼底的確閃過驚豔,但也不妨礙他出手殺了她!

“小丫頭,勇氣可嘉!”

“但你知道我們是什麽層次的人嗎?”

商厲瑤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眼神絲毫不怯懦。

她輕笑:“怎麽,你不認識我?”

王孟蹙眉:“你生的的確絕色,但我見過的美人沒有上千也有一百,我必須得認識你嗎?”

商厲瑤摸了摸鼻子,尷尬地淺笑:“那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大離邯章郡主,前夜王商行烈之女,現夜王段乘風的妹妹!”

王孟瞪大了眼,“你就是商厲瑤?”

他三番五次派人去抓她,人沒抓著,自己到跳到他麵前來。

“那正好,我今日連你一並除去!”王孟大笑道。

商厲瑤也笑:“那可不行!”

“今日既然叫我碰到了,我得替我兄長守住這個位置!我的立場同樓將軍一樣,這夜王之位,你今日拿不走!”

王孟大怒:“小兒狂妄!”

項良吉激動了,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敢同時與三位天人境叫板。

還這麽自信!

陳瑾鬱從座位上起身,伸手拽住了商厲瑤手腕。

商厲瑤這個時候出頭不是明智之舉,他現在身體陷入虛弱期,無法保她平安。他所能做的就是擋在她跟前,替她爭取逃脫的時間。

他扭頭看向湛靈寒,“一會我攔人,你帶她離開!”

湛靈寒也被商厲瑤的舉動給嚇到了,“瑤娘,你太虎了,那可是天人境,一巴掌就能把我們拍死!”

領頭的王老頭不耐煩了,“總是這麽多跳梁小醜,全部殺了了事!”

不等眾人反應,他率先出手。

比起樓琛,這幾個年輕人顯然更好對付,他打算拿他們立威。

好叫這些人知曉,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與天人境說話的!

老頭一身灰袍,白發都快掉光了,幾根毛掛在腦袋上,稀稀拉拉的,紮成一個拇指大的小丸子。

他赤手空拳,整個人化為一把淩厲的刀朝商厲瑤劈來。

“小心!”湛靈寒驚呼。

她試圖將商厲瑤帶離這個危險之地,但商厲瑤更快一步迎了上去,湛靈寒隻抓住一片衣角。

勁風裹挾著殺意,勢如破竹,祭台上還活著的人都感受到了這股駭人的氣勢。

但下瞬,一隻手鉗製住了王老頭的手掌。

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王老已經臉貼地的倒在了地上。

“不是說實力為尊嗎?我喜歡這個規則!”

商厲瑤捏著拳頭,唇角微揚:“那我們就來比比,誰的拳頭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