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厲瑤坐在銅鏡前,伸手撫摸眼角的殷紅血痣。

自她重生後,這顆痣就莫名其妙出現了。好似為了區分她與曾經的自己,也時刻提醒她,與過去做個徹底了斷。

又要成親了呢,她自嘲地想著。

但是,這場婚事終究不會如常舉行了!

最多一年!她會解決有關上京城所有的事情,然後遠離這些紛爭。

或許有一天,她不再是郡主,隻是山野村姑,傍水而居,種一塊田,養一隻犬。

“姐姐……”房門陡然被人打開,蘇玉珊捧著喜帕走了進來,卻在望見商厲瑤身上的喜服時,眼底掩不住的羨慕,“好漂亮的喜服……”

“我以為姑母準備的嫁衣已經夠華麗好看了……瞧姐姐這一身,哪裏是嫁人啊,簡直是登王位啊,好有氣勢!”

“漂亮嗎?”商厲瑤淡淡反問,“也許吧。”

前世,她是當真覺得喜服驚豔至極的,可顧朝雲卻並未穿與他相同款式的喜服,甚至有些隨便,簡簡單單一身大紅衣裳,見了她也不曾有驚豔之色。

最後為了配合顧朝雲,商厲瑤又匆忙換上舅母準備的普通製式嫁衣。

她輕輕摩挲著鳳冠上的夜明珠。這一次,絕不會為了旁人委屈自己!

即便是做戲,也要用最佳的姿態迎敵!

蘇玉珊十分嫉妒:“我嫁人的時候,也想穿這樣的……”

“別胡說!”

蘇氏剛進門就聽見蘇玉珊說這種不符合規矩的話,嗬斥道,“這衣裳是你能穿的嗎?”

蘇玉珊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掩飾尷尬,瞥見商厲瑤麵上沒有多少笑容,不由道:“姐姐,你為何一點也不興奮?”

“人生唯一一次穿上這般好看的喜服,姐姐當高興才是啊……”

她都要嫉妒死了,商厲瑤卻一副不慎滿意的樣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商厲瑤眯了眯眼睛,笑了出來:“誰說我不興奮的?”

前世她興奮地徹夜難眠,卻迎來了失望透頂的婚禮。

妝娘走了進來,為商厲瑤綰起滿頭青絲,又小心翼翼戴上鳳冠,扣上喜帕,步驟與前世如出一轍。

待要上妝之時,商厲瑤出聲道:“化淡些!”

妝娘手一頓,提醒道:“郡主,成婚的妝容要喜慶些才好!”

“不必,就按我說的做!”

“新郎官到了!”不知誰高聲吼了一句。

妝娘隻好草草地為商厲瑤畫了個一個淡妝,然後蓋上喜帕。

周立弘沒有出麵,略過辭別父母長輩的步驟,商厲瑤被人攙著走出大門,在一陣鞭炮嗩呐聲之中上了喜轎。

十裏紅妝跟在喜轎後,無數小廝護衛守在四周,喜樂不絕於耳。

福月和福滿手提竹籃,朝著四處撒著名貴花瓣,隨風而舞。

周圍,圍滿了前來圍觀的百姓。

邯章郡主追男人追了近三年,終於要嫁了,一時之間成為眾人談資。

商厲瑤卻隻靜靜坐在喜轎中,轎身一顛一顛,她抬眸,將喜帕掀開,側頭順著轎簾被風吹來的縫隙望去,隻望見一匹白色高頭大馬,以及大紅衣袍。

似察覺到她的目光,顧朝雲微微側眸,眉頭緊皺。

商厲瑤壓下轎簾,擋住男人的視線,唇角微勾。

隨著迎親隊伍的出發,這場戲也算是開始了。

大概是商厲瑤的名聲太過響亮,今日沿街看熱鬧的百姓竟比那日六皇子出行還要多。

路人熱烈討論這樁姻緣,對商厲瑤的未來婚姻生活竟比她本人還要操心。

“邯章郡主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死了全家,必然也會克夫,這顧三郎娶了她,定然活不長久……”

“照我說,這顧三郎也是福薄之人,不然怎會被邯章郡主瞧上?”

陳瑾鬱端起麵前的酒,輕輕喝了一口。

對麵樓的窗前,喬裝過的騷老頭子舉起酒碗微微晃了晃,似乎是隔著街道遙遙的敬了他一杯,但陳瑾鬱卻從他的動作中看出了另外一層意思,“你做好準備了嗎?”

陳瑾鬱緩緩的垂下雙眸,裝作並沒有看見。

這閑得摳腳的老頭兒果然很閑,他來湊熱鬧,他竟來看他的熱鬧。

以為他要搶親麽?

毫不懷疑自己一摔碗,這摳腳先生會立馬跳起來與他一同殺出去。

嗩呐聲十分歡快,花瓣洋洋灑灑飄落到桌上,陳瑾鬱伸手拈起花瓣,目光卻落到了鄰桌的一個灰衣漢子身上。

隨著大紅隊伍緩緩前進,灰衣漢子也緩緩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迎親隊伍越接近,他的神情就越發嚴肅,腳步緩慢靠近街道。

周圍的客人們依舊在吃吃喝喝,很少有人注意到這個緩慢穿越過眾人之間的男子,他的雙眼一直死死的盯著喜轎,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就在他要拔出腰間的刀時,突然回頭望了一眼。目光所及一切正常,然而一個濃眉厚唇黑皮膚的青衫男子十分讓他在意。

隻因這年輕男子醜得十分有特色,且是唯一一個用正眼瞧著他的人。

在揮刀砍向喜轎還是先砍了醜男子之間,灰衣男子猶豫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的從窗戶跳了出去。

陳瑾鬱端酒碗的手停頓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喝酒。

對麵的騷老頭子卻早已經放下筷子,趴在二樓窗戶上瞧熱鬧,還不停往他這邊擠眉弄眼,似在詢問他為何不著急。

陳瑾鬱的酒桌距離窗戶還有一段距離,底下尖叫聲響起,嗩呐高昂之陡轉之下,最後戛然而止。

摳腳先生表情十分豐富,時不時的發出“啊!”“咦?”“嘿!”,的聲音,激動時還忍不住怪叫:“哇哦!哇哦!”

此時,整條街上全是人,各種各樣的人,密密麻麻的人……

這條街道上兩邊所有的酒樓,茶肆都已經站滿了人……時不時有人朝著外麵張望,看兩眼後再把頭縮回去。

長長的迎親隊伍,商厲瑤的花轎落在中間位置,是以嗩呐吹吹打打了好半天都沒看見顧朝雲的大馬。

商厲瑤在心裏計算著路程,隨著與信樓約定的刺殺地點越來越近,她的心跳逐漸加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