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先生見他這反應,不由奇道:“門外的小娘子,你認識?”
這女子文文靜靜的,相貌也不錯,就是說話中氣不足,不太自信。
陳瑾鬱吸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邯章郡主的婢女……”
老頭子頓時樂了,眉毛飛揚:“我剛剛看見馬車了,說不定人就在車上。”
濃眉青年無奈的看著老頭。
“好好好,老頭子我不亂說話了,你開門吧!”
商厲瑤找到這裏來,肯定是有事,陳瑾鬱也不廢話,把門打開。
“咦,是你!”福玉見到濃眉黑皮青年,眼睛一亮。
“我家郡主,方才還念叨你!真是巧!”福玉朝陳瑾鬱福身,轉頭奔向馬車。
“郡主,是薑郎君!”
商厲瑤翻話本的手一頓,捏了個栗子塞嘴裏:“哪個薑郎君?”
福玉輕咳一聲,在車窗邊壓低聲音道:“黑炭……”
商厲瑤愣了一下,旋即扔下話本,掀開簾子下車。
木門前高大的身影,不正是那個濃眉厚唇皮膚黝黑的薑玉玄嗎?
她陰鬱的心情頓時好轉,擰著裙子小跑過去。
“原來你住這兒!”
女子單邊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郡主怎會來此處?”陳瑾鬱清朗問道。
“我想買宅子……”商厲瑤含糊不清回答,她將嘴裏的板栗吐出來,又補了一句:“你的手可好些了?”
知道她很在意,陳瑾鬱將手伸出來,兩道猙獰的疤橫在掌心和手指關節處。
這隻手多半是毀了……
商厲瑤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頓時眼睛紅了。
陳瑾鬱笑了笑,收回手:“已經無礙。”
他用內力護住了手,沒有傷到經脈,還能拿刀砍人,但他沒有多做解釋,隻問道:“你想買我的宅子?”
商厲瑤遲疑了一下,“本來是想買的……”
但如果房主是他,她就不好意思開口了。
“這宅子是我在上京城唯一的落腳地,你如果想買……”
商厲瑤忙擺手,“還是算了。”
陳瑾鬱頓了頓,“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分一半給你!”
“五進的宅子,我和老頭子兩個人用不了那麽大的麵積。”
商厲瑤抬眸,沒想到事情就這樣峰回路轉。
“那我要最裏麵的兩進院子!”
陳瑾鬱爽快點頭,“成,明日我讓人從後麵修條過道出來,單獨開一道大門。”
福靈看了看兩人,“你們站在門口就把買賣做成啦?”
陳瑾鬱這才想起來兩人還站在門口,往側邊讓了讓,“進去慢慢談吧!”
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能有這麽一座五進的宅子,可見薑玉玄並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窮困潦倒。
商厲瑤想起兩人第一次的相遇,不由笑著問:“你不是說你家有好幾個燒炭的窯子嗎?”
“在山上,不在這裏!”
老頭子想起他為了烘幹藥材起的爐子,經常被陳瑾鬱用來烤全羊,天氣冷的時候還用來燒炭……
他摸了摸胡子笑道:“我家玉玄,烤肉味道一絕。不賣炭的時候,還賣烤肉,有機會讓他給小娘子你烤一隻全羊吃吃……”
陳瑾鬱斜睨了老頭子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偏偏白發老頭一個眼神也沒有給他,興致勃勃的將兩人走南闖北的一些糗事變著法子講給人家小娘子聽。
商厲瑤話本看多了,覺得這老頭說話有誇大的成分,但福靈單純啊,聽得津津有味,還十分配合:“然後呢……?”
“後來呢……”
最後還分外感慨:“原來薑郎君過得如此辛苦。”
福靈轉頭壓低聲音問商厲瑤:“郡主,薑郎君這麽可憐,這房價咱還往下壓嗎?”
商厲瑤出門時,準備了一萬兩銀票。
覺著這個宅子雖然靠近朱雀道,但是出入的正門位置太偏,可以借此把價錢壓到八千兩左右。
但房主是薑玉玄就另當別論。
她欠他一條命。
於是,她直接從懷中取出早先準備好的一萬兩銀票。
“不知,這麽多銀票,買這兩進的宅子可夠?”
陳瑾鬱從一遝銀票當中抽了兩張出來,“我這宅子原先是個凶宅,買的時候,沒有花多少錢,兩千兩足夠了……”
商厲瑤知道,凶宅隻是個托詞罷了。
上京城的宅子隨便哪一套都有上百年曆史。不斷換新住戶,不斷換新家具,但房子還是原來的房子,最多修繕一下。
誰能保證自己住的房子裏沒有死過人呢?
生老病死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除非是那種鬧鬼的屋子才被稱之為凶宅,但梨花街可沒有鬧鬼的流言。
下人送上來幾杯茶。
商厲瑤因中過毒,分外謹慎,沒有喝。
白發老頭先前說了太多話,正是口幹舌燥,端起茶杯就咕咚咕咚幾大口,末了,咂咂嘴。
“這茶很特別啊……”
送茶的老仆笑道:“先生,這茶是郎君小時候種的那顆茶樹泡的!”
是鄉下人才會喝的大葉子茶,城裏人喝不慣。
白發老頭想起來這顆樹是陳瑾鬱從山上挖來的野茶樹,本來想作為生辰禮物送給他母親的,隻不過沒能送出去,最後就隨便找了個院子種上了。
沒想到這顆野茶樹在這裏。
他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先苦後甜,是好茶啊!”
商厲瑤遲疑了一下,端起了茶杯,淺淺的喝了一口。
味道的確很獨特……
買過茶山的她立即就品出了這茶的非凡,她喝完一杯後,同樣也給自己續上一杯。
陳瑾鬱看出了她的喜歡,淺笑道:“我讓人給你備上一些帶回去。”
兩人客氣地敘舊,待商厲瑤離開後,陳瑾鬱吩咐下人將前麵三進院子收拾出來,打算最近一段時間都住這裏。
“小鬱兒,這銀子,咱還挖不挖?”
“當然要挖!”
沒錢怎麽上酒樓?
白發老頭目光投向桌子上的兩張銀票:“這不是有現成的嗎?”
陳瑾鬱把銀票收進懷裏:“想都別想!這可是我賣宅子的錢!”
“嘿,你這沒良心的小子,當初咱兩偷渡永慶的時候,沒錢花還是靠我賣藝才吃上飽飯的!”老頭子吹胡子瞪眼。
陳瑾鬱單手往椅背上一撐,整個人在空中旋身從白發老頭的頭頂躍過去,輕飄飄落到門口,拿起鐵鍬繼續去院子裏挖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