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方海假模假樣地歎了一口氣,搖頭道:“元姑娘果然心急如焚。不過,江南城已是捉襟見肘,下官也是無能為力啊。”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虛偽的無奈,眼神卻時不時帶著探究之意落在元蘭身上。

張方海把二人引入了一處幽靜的院落,拱手道:“元姑娘,這裏環境清幽,您一路辛苦,先在此處歇息。稍後我會讓人把相關災情的記錄送來。”

元蘭看了看四周,這院子雖然裝飾考究,卻沒有太多陳設,顯得冷清而空**。

她心中不禁冷笑,表麵是好意安排,實際上是打算軟禁。

張方海拍了拍手,叫來兩個丫鬟:“這是我府裏的丫鬟,她們會在這裏伺候元姑娘。”

那兩個丫鬟上前行禮,神情恭順,嘴角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但元蘭一眼就看穿了她們眼中的異樣,那不是單純的伺候,而是帶著幾分窺探和監視。

張方海見元蘭不說話,笑著拱手:“元姑娘且安心歇息,有任何需要盡管吩咐。”話音剛落,他便施施然轉身離去,步伐閑適,仿佛已經將元蘭掌控在手心。

張方海離開後,元蘭目送他的背影漸漸消失。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丫鬟,眉頭微蹙,目光沉靜。

裴時瑾走近她,低聲問道:“你看出他的意圖了?”

元蘭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冷色:“顯而易見,他這是故意用這兩名丫鬟監視我。”

裴時瑾的目光微微一沉,語氣裏帶著幾分警惕:“他應該是不放心你。看樣子,他在江南城中的權力根深蒂固,我們若輕舉妄動,隻怕會適得其反。”

元蘭輕歎一聲,輕輕扶住額角:“確實如此。張方海心機深沉,我們若不小心行事,很容易被他抓住把柄。”

裴時瑾眉頭微蹙,沉思片刻後低聲道:“不如暫且按兵不動。我們表麵上配合他,一旦發現機會,再做打算。”

元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我們先穩住他?”

裴時瑾微微頷首,目光堅定:“沒錯。張方海現在正打著試探的算盤,我們不妨順水推舟。若他真有其他圖謀,遲早會露出馬腳。”

元蘭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既然如此,我們便暫時按他的意圖行事,靜觀其變。”

她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冷靜與篤定:“不過,我們得加快速度處理災情,免得他借機拖延。”

裴時瑾輕聲笑了笑,伸手撫了撫她的發絲:“你果然沉得住氣。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元蘭看著他那堅定的神情,心中感到一陣溫暖。

她輕輕一笑:“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兩人相視一笑,彼此心中已有了對策。

到了傍晚,元蘭回到屋內,緩緩坐下,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夜風輕拂,簾子微微揚起,伴隨著那微弱的燭火。

“我們隻有一步步來。”元蘭低聲喃喃。

裴時瑾站在她身旁,眸光深邃,低聲道:“先讓張方海覺得我們無害,等到時機成熟,再將他連根拔起。”

屋內靜謐無聲,隻有燭火微微跳動。二人目光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在這個複雜的局勢中,他們隻能步步為營,伺機而動。

夜色如墨,江南的街道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靜謐。

元蘭換上一身素色衣衫,裴時瑾也脫下了平日的錦衣,隻穿著簡樸的護衛服,兩人悄然離開了院落。

一路上,他們穿過小巷,借著月色悄悄出門,準備暗訪城中的情況。

裴時瑾皺著眉頭,低聲道:“這城中似乎有不少貓膩。白天的城裏井然有序,可這幾天張方海的態度太過虛偽。恐怕表麵平靜之下,隱藏著大問題。”

元蘭也點了點頭,目光中閃爍著一抹冷意:“張方海一副假惺惺的模樣,城中的糧草不足恐怕隻是借口。既然他不肯說實情,我們就自己去找。”

兩人輕聲交談,快速穿行在小巷間。

不多時,繞過幾條小巷,他們抵達了城門口。

剛一靠近,兩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住了腳步。

城門口昏暗的燈火下,黑壓壓擠滿了災民。

大人、老人、孩童混雜在一起,有的裹著單薄的破毯子,有的靠在牆邊瑟瑟發抖。

他們的臉色蠟黃,身形消瘦,眼窩深陷,仿佛被疾病和饑餓吞噬殆盡。

“救命啊……給口吃的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緊接著是一片虛弱的呻吟。

幾個瘦骨嶙峋的婦人抱著哭鬧的嬰兒,神情痛苦而絕望。

一個男人虛弱地倚靠在城門邊,臉色發青,嘴唇幹裂:“快……快救救我……”

更有一些人已經倒在地上,渾身發燙,卻又無法動彈,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掙紮著求救。

但更多的災民早已無力言語,隻能像死魚般蜷縮在角落裏。

元蘭看到這幕慘狀,心中頓時一緊,連忙上前查看。

她蹲下身子,扶起一個昏迷的小孩,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眉頭瞬間緊鎖:“發燒了,情況很糟!”

裴時瑾也走上前,低聲道:“看樣子,城中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這些災民根本沒有得到應有的救助。”

元蘭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憤怒:“張方海根本沒有用心賑災!這些人分明已經病得不輕,卻被丟在這裏自生自滅。”

裴時瑾的目光沉冷,沉聲道:“他們連城門都不讓開,恐怕是怕病情擴散,但這樣做無疑是把這些災民推向絕路。”

元蘭的心頭頓時湧上一股怒意,眼眶微微泛紅。

她知道,這些人若再不及時救治,隻怕都撐不過今夜。

“不能再等了!”元蘭的聲音果斷而堅定,她抬頭看向裴時瑾,目光中滿是決絕:“我們必須立刻救他們!找張方海來,也來不及了。”

裴時瑾點了點頭,語氣中多了幾分讚許:“我聽你的。”

元蘭環視四周,看著那些垂死掙紮的災民,心中一陣絞痛。

她深吸一口氣,立刻做出決定:“先帶他們找個避風的地方,把病人集中起來,我去調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