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蘭仔細打量姑娘。這姑娘雖還年幼,五官稍顯稚嫩,但依稀能夠看出長成之後的風華。

她將姑娘喚到麵前,“你跟我說說為何想要賣身?”

“公子,不瞞你說,我是個孤兒。”姑娘聲音也很好聽,清脆如黃鸝鳥,“我從小就無父無母,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裏,將來的日子更是沒有想過,我不願在這般漂泊的過日子,便想為自己找一條出路。”

在這個世道,女子想要生存本就艱難,更何況是沒有父母庇護的女子。

她有這種想法也不能說錯。

青娘歎氣道:“我本想讓這姑娘留在我身邊,可她性子執拗,說什麽也不肯,況且咱們酒樓還有其他姑娘,我若是將她一人留下,那對其他人也不公平。”

元蘭想了想,將夙離從屋子裏喚出來。

小家夥回去讀功課了,這會兒手中還拿著書本:“找我有什麽事嗎?”

“給你添一個姐姐好不好?”

元蘭問。

夙離一愣,下意識看向元蘭的肚子,卻還記得娘親在外人麵前是以男裝打扮。

隻是雖然沒有問出口,可那臉上卻是藏不住的驚異和糾結。

元蘭一眼看透他,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記:“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夙離撓了撓頭:“那……”

“我說的是這個姐姐。”

夙離順著娘親的眼神看過去,瞧見一個比自己略高一些卻十分瘦弱的姐姐。

“就是你要做我姐姐嗎?”

他最近養的好,生得圓潤雪白,就如同年畫上的胖娃娃,粉雕玉琢,可愛立刻。

小姑娘便有些自慚形穢。

“我,我不敢的……”

她怎麽可以做這樣好看的小公子的姐姐。

“沒關係呀,我覺得你可以做我姐姐。”夙離很好說話,雪白的小臉湊到她麵前,“其實你長得很好看呀。”

就是黑了點,瘦了點,乍一看沒什麽起眼之處,可要是看時間久了,還挺耐看的。

小姑娘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哪裏有小公子生的好看。”

看兩個孩子相處都不錯,元蘭就道,“那如果你們兩個都沒有意見,我就收你為……徒弟吧,你跟著我兒子一起學武讀書。”

“我真的可以嗎?”小姑娘眼中閃爍著忐忑和驚喜。

“你願意嗎?”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的!”

小姑娘毫不猶豫的點頭。

她很喜歡元蘭,雖然他是男子,可是他好溫柔,她也非常喜歡夙離。

他是她貧瘠的人生中,見過生的最好看的小公子。

“那就這麽定了。”元蘭一錘定音。

見小姑娘有了好的歸宿,青娘也終於放心了,將人交給元蘭就轉身離開了。

而元蘭對這小姑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她換了一身衣裳。

小姑娘的衣裳太破舊了,甚至上麵還有補丁。

這要是小子也就罷了,女孩子怎麽能如此糊弄。

元蘭特意帶她去裁衣坊買了件粉色衣裳,小姑娘也就比夙離大了兩三歲,穿上這粉色衣裙,瞬間整個人都變了。

褪去了原來的土氣,看著也有模有樣了。

“就是還有點黑。”元蘭摸著下巴道。

小姑娘對此有些不好意思。

“從前在舅舅家幹活,要在地裏幫忙種地,時間久了就被曬黑了……”

“你還有舅舅?”

“是表舅,和娘親那邊的關係挺遠的,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沒有爹爹娘親的記憶了,隻知道是表舅他們養著我。”

小姑娘娓娓道來。

“那為何你現在要自己給自己找出路呢?你現在年紀還小,應該在家中多養幾年。”

小姑娘黯然的低下頭。

元蘭便隱約猜到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不想說就不說,買完了衣衫,我帶你去買好吃的。”

衣袖被人扯了扯。

她低下頭,對上小姑娘一雙清澈單純的眼。

“公子,給我起個名字吧。”

“你原來叫什麽?”

小姑娘搖搖頭:“我原來沒有名字,表舅他們就管我叫丫頭,但是我覺得這個名字配不上公子和小公子。”

要她用這樣的名字待在他們身邊,她實在不好意思,總覺得無地自容。

元蘭於是認真的想了想,看著小姑娘充滿信任的眼眸,“那不如就叫你知音吧,好不好?”

“知音……”

小姑娘重複著,很快就愛上了新的名字。

“謝謝公子。”

元蘭本想糾正知音,她非公子而是姑娘,可是轉念一想,還是讓她自己發現更有趣一些。

回到家中,知音迫不及待的把這個新名字分享給夙離,夙離就拉著她往房間裏走。

“我教你怎麽寫,我前幾日剛剛學會這兩個字。”

“我還能學識字?”

知音很是不可思議。

身後的元蘭輕笑,“你當然能學,我之前不就說讓你和我兒子一起識字嗎?你是把我的話都給拋於腦後了?”

知音連忙擺動小手,“公子的話我不敢忘,我隻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這般運氣……”

“好啦好啦,就不要再跟我們客氣了,往後我們都是一家人。”

元蘭推著兩個小朋友進了屋,忽然聽到院子裏響起腳步聲,她探頭一看。

“黑子,你怎麽來了?”

黑子是和蕭明和燕雲曦一同趕到這裏的,後來就被安排在暖貼鋪子幹活。

他道:“公子還是去鋪子裏看看吧,再這樣下去,咱們這鋪子就要關門倒閉了。”

“你等我一下。”

元蘭跟兩個孩子匆匆交代了幾句,並將院門關上,這才隨著黑子去了暖貼鋪子。

剛一進去就看到門庭冷落,夥計們和賬房都坐在角落裏,個個愁眉苦臉。

天氣回暖。她之前就預料到鋪子裏的收成會下降,可惜還沒有做出能替代的東西……

慢著!

元蘭腦海中靈光一閃而過,她看向黑子,黑子身材健碩,體熱如火爐,尤其是天氣回暖,他身上的熱氣即便隔著距離也能感覺到。

“你熱不熱?”

她忽然問。

黑子老實回答:“熱,這還沒有到最熱的天氣,我就已經有些受不了了,真等到了三伏,恐怕我就成了斷了腿的老虎。”

徹底蔫了。

元蘭輕笑,覺得他這形容還挺形象的,“我知道了,你們守好鋪子,我回去研究點新玩意兒,等有了成果我立刻讓人送來,到時這鋪子就能起死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