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爭執之際,隻聽山的最上麵傳來陣陣的“轟隆”聲。

“泥石流真的來了!大家快跑!”

不知是誰說出這麽一句,讓每個人瞬間陷入恐慌。

而後便見到山上有大水滾下來,混合著石頭和爛泥。

好在元蘭先前便把這件事掛在嘴邊,也告知過白梅如果真的發生這件事,應該怎麽防範,起到了預警的作用。

她率先反應過來,抱著夙離,牽著元竹,對元鬆道,“元鬆,快,抓緊我的衣服,跟我往那邊走。”

她飛快地帶著孩子們尋了個相對安全的地帶,躲了起來,但雨還在下,像要將人給衝透了,行走十分不方便,能夠躲起來已經是幸運。

“這是怎麽了呀?”

劉老夫人年紀大,又是住在高門大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情形,嚇得臉色煞白,身子也哆嗦,瑟瑟發抖地站在原地,沒了辦法。

“奶奶,這是泥石流,我帶你走。”

劉宏逸相對冷靜,但也被這情形狠狠地嚇住了,背起劉老夫人,朝著和白梅相反的方向走,也勉強算得上是安全。

元蘭也意識到了不妥,想要去尋白梅和夙離,發現她已經帶著孩子安全離開了,那既然如此,她便自己逃。

王瑩玉恰好處在眾人所在的最中間,被這情形嚇得花枝亂顫,是個迷了路的人,慌不擇路,管不得其他,朝著下坡的方向跑。

“王瑩玉,你個蠢貨,往哪兒跑呢!拐彎!”

馬武本就泥菩薩過江,已然自身難保,但見到她自尋死路,還是沒忍住出聲提醒吼她。

“什麽拐彎?”

王瑩玉聽了他的話便停住了,她沒見過這樣的情形,傻傻反應不過來,想要讓他說得明白些,可再回頭,馬武已經沒了蹤跡。

她像個無頭蒼蠅,隻管橫衝直撞。

“露珠,秋晚,你們在哪兒啊?”

自泥石流一來,王瑩玉著急跑,便和自己的兩個丫鬟走散了,而現在她不知去哪兒,才想起來她們的存在。

她無助地淌著渾水,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走了半天竟還在原地打轉。

她沒叫來人,也就隻好作罷。

殊不知露珠已經顧不得她,自己跑了。

原本在上頭的秋晚,回過頭,便一眼瞧到了置身於泥水中的王瑩玉,她被嚇得臉色煞白,心跳的劇烈,照這麽下去,她一定沒法活了。

她心頭一軟,顧慮到她,便下去追王瑩玉,三步並做兩步,半是滑半是滾地來到她麵前。

“小姐,我來了,你跟我走,我知道哪裏安全!”

她顧不得尊卑,扯過了王瑩玉的手,作勢就要拉著她往上。

王瑩玉害怕極了,眼看著泥水已經快淹到腰,如果再這麽拖延下去,她們二人誰都活不成。

她沒抗拒秋晚的動作,跟著她走了幾十步,雖然蔓延在身上的水還是很深,但她至少知道了哪裏安全。

想要去到那安全的地方,還需要再從水裏爬出來,可她們這路又濕又滑,山上滾下來的泥水又多,壓根沒法走。

她感覺到自己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在打顫。

“你既是我的丫頭,那就該幫我做事!”

王瑩玉眼底閃過狠厲的表情,一個咬牙便把秋晚推倒,聽她驚呼一聲,一頭栽在了混著黃土的泥水裏,隻剩下半個身子還露在外頭。

她踩著秋晚的身子,拿她當墊腳石,借著她蹦到了安全地方去。

她成功後已經變得狼狽不堪,但站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已經是劫後餘生。

她完全顧不得在水裏掙紮的秋晚,還要說著難堪的話讓她放棄掙紮。

“你如果今天在這沒命了,那我以後也會給你燒紙的,也不枉你為我而死,主仆一場。今兒個我也沒辦法了。”

她一邊說著,還一邊假惺惺地掉眼淚。

秋晚好不容易從水裏掙紮出來,鼻子被嗆住,眼淚直掉不說,還眼看要被衝走。

她顧不得王瑩玉的風涼話,緊緊地抓住了一個藤枝,手都被磨的出血,可半個身子被水衝著,已經近乎危險。

“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她沒了力氣,也就自然沒法像王瑩玉那樣爬上去。

後者被嚇得膽戰心驚,現下還沒緩過來,當然沒法主動前去救她,甚至對她這樣的求助一陣惡寒,“我都說了,你別來找我,我沒辦法了!我會記住你的。”

元蘭原已經半是安定了下來,可一轉頭,便看到了這樣的場麵,心下有些難受,雖說平時她們和王瑩玉主仆不和,可也沒法眼睜睜地看著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

她思襯了一瞬,決定衝過去救她。

“元蘭,你瘋了?她隻是個奴才,你現在下去,你自己也會沒命的!”

王瑩玉見她準備下去,震驚的同時還想要說服她,讓她留在此處。

“管不了這麽多了,人命才是最要緊的。她再怎麽樣,也罪不至死!你不救便罷了,少說些風涼話,剩下的我去。”

如果不是此時情況危急,元蘭恨不能將王瑩玉說得狗血淋頭,而她之所以這麽說,全然是因為對王瑩玉的冷漠嗤之以鼻。

她跳了下去,半截身子沒入了水裏,拉住秋晚的手,見上麵不斷有水滾下來,被巨大的阻力推著,行動不便不說,還無法掙紮。

“謝謝你,我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能夠救我上去的是你。”

秋晚感動的稀裏嘩啦,抱住元蘭便不鬆手,整個身子都要粘在了她身上。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逃出生天,你先別說話了,省省力氣。”

元蘭也覺得眼下的情況有些棘手,不是感動的時候。

她拉著秋晚,走了幾步,剛要踩住一塊石頭上去,便雙雙兩人一起被巨大推力往下衝去。

“啊!”

秋晚的尖叫恨不能劃破了天,可也隻是一瞬間,便被水淹沒,喝了一肚子的水。

“泥石流比洪水還要凶猛,隻要被衝走凶多吉少,她們如此,難說了。”

馬武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感慨道,仿佛和之前拒絕元蘭的不是同一個人。

王瑩玉咬著唇,什麽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