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珮伸手撣開江羨淳握住自己雙肩的手,垂下了眼眸,聲音淡淡,“知道了。”

江羨淳還想再說些什麽,聽到蘇珮說“知道了”,愣怔片刻,隨即歡喜起來,“珮兒,你同意了?”

蘇珮卻已經不想再應付他,點了點頭,伸手扶額,“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會。”

“好,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去安排,等你醒來,我們便回王府裏。”江羨淳按捺住心中的激動,他將蘇珮扶著躺下,看著她閉上了眼睛,抿唇含笑看了她半晌,這才離去。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蘇珮這才又睜開眼睛,看著空****的房間,深深地歎息。

一切的源頭都是她,如果當初她救人時不傾注太多的感情,隻當是個普普通通需要救助的孩子,或許江羨淳如今不會對自己這麽偏執。

她早該注意到的,江羨淳成年之後看自己的目光和對自己說的話,從來就不是一個弟弟對姐姐說話的模樣。

他自小受欺負,才會將這份關懷錯誤地當成了需要緊緊握在手裏的感情。

蘇珮閉上了眼睛。

她沒辦法騙自己。

屋外安安靜靜,偶有幾聲鳥雀鳴叫著飛過,將那紛紛擾擾盡數攪散。

當天晚上,阿騰便準備好了馬車,江羨淳陪著蘇珮,一路安安穩穩到了攝政王府。

已是深夜,蘇珮抬頭看向攝政王府巍峨高聳的牌匾,以及兩旁威風駭人的巨大石獅。

大門前,幾個身披軍甲的守衛手持長槍立於門前,見到江羨淳時齊齊跪下,在這寂靜的夜中竟毫無聲響。

攝政王府與江羨淳之前的十三王府完全不同,不僅庭廊畫棟威風凜凜,更有兩百軍甲士守衛四周,時刻保護著江羨淳的安全。

這樣的防護,一般人很難攻進來。

蘇珮垂眸,跟著江羨淳走進攝政王府,四周冰冷的寒意席卷蘇珮的四肢,即使五月已有了些燥意,也讓蘇珮忍不住打起了寒戰。

仿佛是看出了蘇珮的不適,江羨淳連忙解開披風搭在了蘇珮的肩上,伸手扶著她,帶著她一同入了府門。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處院子,那裏沒有人會打擾你。”江羨淳一邊走一邊同她說著,見她身體猶在打顫,伸手將她攬住。

蘇珮沒有推開江羨淳,她抬頭看向四周,周圍冰冷的建築在黑夜中仿佛一張張深淵巨口朝她傾席而來,昏暗的房間裏,隻有江羨淳手心的溫暖一點一點的傳來。

雖是繁華地,卻是寒霜牢。

在江羨淳的陪同下,終於到了安排好的院落,這件院子亭台樓榭,甚至開荒了一方小院,將蘇珮之前種植的小菜園給移植了過來。

被關起來的這些時日,蘇珮唯有在弄這些菜園時才算是真的放鬆與開心,江羨淳便想著將菜園弄過來,蘇珮見了便不覺得是陌生的地方。

小院不似剛進王府時的那般陰冷,蘇珮褪去披風,仔細打量了這間院子。

院子很大,布局甚至比的上蘇宅,更添了涼亭山水,百花園蒲。

簡直就是簡化版的皇宮。

“曆朝曆代攝政王都居住在此,天澤已經幾代沒有攝政王,因此有些冷清。我一人居住也不用那麽大地方,這間院子我已經派人撒掃過,環境清幽,護衛我也已經安排好,你可以放心住下。”

侍從端了熱茶上來,江羨淳將府中的情況一一告知了蘇珮。

蘇珮點了點頭,抬頭便能看到相隔不遠的皇宮城牆,裏麵閃爍著星星燈火,如幽冥一般盯著自己。

蘇珮也明白了江羨淳為什麽一開始並不將她安排在攝政王府裏,攝政王府緊挨著皇宮,一舉一動皆入天子目。

江羨淳想讓她躲開太後和皇上的目光,便安排了之前那樣偏遠的宅子。

可是還是被找到了。

如今將她接過來,便是公然告訴皇上,他不懼他。

蘇珮收回目光,轉身進到屋裏,裏麵的家具設施幹幹淨淨,甚至擺上了蘇珮從前在江羨淳處玩耍的那些個小玩意。

隻是蘇珮看到那些小玩意臉上並無任何波瀾,她回過身,看向江羨淳。

“六六呢?”

“安排在後院廂房中,你放心,我已經找人看護了。”江羨淳連忙同她道。

蘇珮沉了沉雙目,“我累了。”

“好,珮兒,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情差人喊我,我片刻就能到。”

江羨淳向蘇珮叮囑著,蘇珮點了點頭,轉身關上了房門。

江羨淳立在原地看著緊緊關閉的房門,眸中情緒流轉,化為一聲歎息,轉身離去。

聽到屋外離去的腳步聲,蘇珮這才放鬆下來,她靜靜坐了一陣,起身吹滅了蠟燭,上床睡去。

江羨淳下令不許任何人打擾縣主,因而蘇珮的這間院子白日裏看不到一個攝政王府的巡兵經過。

院子裏來了位新的廚子,性子比之前的廚子沉穩許多,每日隻在做飯時出現。

之前的廚子得了江羨淳的意,怕自己關著她讓她不喜,便讓廚子留在了宅子裏陪著蘇珮解悶,沒想到短短一兩個月,竟然培養出了一些感念來。

也因此廚子才會奮不顧身去保護蘇珮。

這也是阿騰在給廚子家中送信時才知道的,廚子是他隨意招募來的,原本隻是想著給蘇珮解解悶,沒想到這人每日都會寫信,雖寄不出去,但將他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全都記錄了下來。

廚子剛來時便遇到了蘇珮沒胃口少食,以為蘇珮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本來還想著這份活計不會容易,沒想到蘇珮竟然懂食材,更是在日後的相處中和廚子一起做了許多美味可口的食物出來。

廚子本來就熱愛美食,蘇珮的親和與對美食的尊重讓他覺得自己跟對了人,他深知自己與縣主的差距,自然不敢肖想,隻想著更加精進自己的廚藝,剛好讓縣主吃得更開心一些。

這些蘇珮都不知道,她隻是將廚子和六六都當做朋友相處,也習慣了事事親力親為。

阿騰將這些稟告給江羨淳時,江羨淳眸色陰沉,便不許新來的廚子再靠近蘇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