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後,江羨淳帶著蘇珮回到了京城。
為了趕路,江羨淳身上的傷勢還未痊愈,因此到了攝政王府便又再次暈了過去。
府醫手忙腳亂地開始醫治,攝政王府上下大亂,蘇珮守在江羨淳身邊寸步不離。
消息傳到了皇宮已是半夜,正在批閱奏折的江宸彧動作一滯,筆上的墨汁滴下,在奏折上暈染開來。
江宸彧將筆放下,身旁的大太監連忙上前為他撣去奏折上的紅墨印。
“真是命硬,長禁軍的精銳盡數沒有消息,他反而安然回來了。”
底下匯報的人頭埋得深,向江宸彧匯報著,“攝政王如今重傷,據其府醫所言,他身上已經千瘡百孔,恐怕熬不了太久。”
“是麽?”江宸彧看著呈上來的奏報,似笑非笑。
好半晌,他揮揮手讓人退下,禦書房裏隻餘他一人。
他笑容收斂,雙手握緊,將那份奏報置於燭火上,看著它燃燒殆盡。
好半晌他才起身,擺駕鳳坤宮。
鳳坤宮正是如今太後居所,聽到皇上前來,太後著了素衣接見。
“聽聞母後近日有夢魘繞身,母後可還安好?”
江宸彧臉上是恭敬溫和的笑容,太後輕歎一聲,笑道,“許是這些日子後宮事情太多,太醫給本宮開了安神的方子,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難得皇帝有這份心。”
“後宮之事交由皇後處理便好,母後還是不要操勞了。”
“皇後初掌鳳位,尚未立威,哀家隻是幫她處理一些罷了,不妨事。”
太後兩句話便將這件事情囫圇了過去,看著江宸彧問道,“皇帝這麽晚來所為何事?”
“有些事情想要問問母後。”
“什麽事情?”
太後看向江宸彧,這幾個月收回朝堂權力後他越發沉穩,喜怒不形於色,頗有明壽帝的風範,治理朝臣的手段也較之明壽帝不相上下。
江宸彧麵帶微笑,“母後調動長明軍,所為何事?”
聽到江宸彧的問話,太後轉著佛珠的手頓了頓,“你都知道了。”
“十三弟擅自離京,朕便派了人跟蹤,路上發現了不對勁,除長禁軍外,竟還有一撥人在暗中跟蹤他,仔細調查後,才發現竟是母後派來的人。”江宸彧臉上的笑容不變,“母後這番動作,不怕十三弟知道了寒心嗎?”
他語調溫柔,說出的話確實十足的質問,太後看了一眼江宸彧,搖了搖頭,“哀家也是沒有辦法,他在一日,朝堂上的大臣就不會真心輔佐你。”
太後所說便是這些日子江宸彧遇到的難題。
雖說江羨淳不理朝政交出了所有的權力,但朝堂上曾經跟過他的大臣卻總是跟他唱反調,也因此他時常歎息,被那些人甚至逼成了如今謹慎多疑的性格。
太後看在眼裏,自然不願意當朝皇帝落到如此境地。
江宸彧知道太後的所為,卻並不惱怒,隻將一旁宮女沏好的茶水端到了太後的麵前,歎了一口氣,“可是母後啊,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了殺蘇珮的心。”
太後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臉上的神色變了變,口中卻疑惑道,“蘇珮?洛鄉神女?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江宸彧靜靜看著太後,好半晌,笑了出來,“朕不知道皇後與你說了什麽,一些婦人之見太後還是不要放在心上,您在後宮不容易,往後還是在這鳳坤宮中好好禮佛吧!”
太後瞪大了眼睛看向江宸彧,不可置信道:“皇帝!”
江宸彧竟然要軟禁她?因為她要殺蘇珮?!
太後不由得咬牙,先前便聽皇後說了,皇上半夜看著一女子的畫像發呆,她一直以為皇帝這般像明壽帝的性格不會愛上旁人,可沒想到江宸彧喜歡上了一個最不能喜歡的人。
她本以為蘇珮死了,皇帝即使喜歡也隻能懷念,可沒想到卻有人來告訴她,蘇珮還活著,而且被江羨淳找到了!
江羨淳多瘋狂這些日子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能力出眾,若是找到蘇珮,卷土重來,江宸彧之後的路隻會更難走。
她便召來長明軍下了命令,要將蘇珮和江羨淳一同殺了。
她知道江宸彧也在暗中盯著江羨淳,可她根本顧不得許多,卻沒想到,江宸彧竟然會為了蘇珮過來怪她。
太後穩了穩心神,怒道,“你竟然對一個叛女動.情!你身為皇帝,怎可……”
江宸彧打斷太後的話,“兒臣的事不勞太後掛心,朕會安排好一切,您大可放心。”
他起身,再看了太後一眼,“太後就好好頤養天年吧!”
說罷,便離開了鳳坤宮,無論身後的太後怎麽呼喊,都不再回頭。
殿外清風拂來,將暑氣吹散了一些,江宸彧看著漫天繁星,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動.情,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知道蘇珮死後,便一直魂牽夢繞地想著她,或許是因為她留下的農耕手冊收效甚好,他夢中甚至在想,若是當初他二人成了婚,如今會不會有更好的局麵。
他想殺江羨淳,想將蘇珮帶回,想將天下收入囊中。
江宸彧沉息,緩緩睜開了眼睛,回了主宮之中。
而京城京街道東南側的蘇宅院裏,季沅心剛剛哄睡了蘇兆意和蘇瑗,便又撐起了燭燈去往書房。
自從蘇珮的死訊傳來,蘇兆添就好像著了魔一樣,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中讀書,他要考取功名,為珮兒鳴冤。
蘇父也難過了一陣,但畢竟是一家之主,雖然蘇珮留下來的望闕樓收益每個月都會送到家中,但蘇父還是會去外麵找活,隻為給家中多添些家底。
蘇瑗和烏蒙兩個孩子影響最大,消息剛出來時,蘇瑗便一直在哭,烏蒙這孩子也不吃不喝,在蘇珮墳前哭了三天,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大家子都沉浸在蘇珮死去的悲痛之中,原先那些禁錮著蘇家的官兵也紛紛撤走,他們家終於獲得了自由。
可這樣的自由對他們來說實在沉重,季沅心歎了一口氣,在書房門口看到了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