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當著和事佬,蘇兆添看著手中的薺菜湯,終究還是低了頭。
“對不起阿姊。”
蘇珮甚至懶得看他一眼,懶懶應了聲。
“恩。”
她這樣的敷衍讓蘇兆添頓時又憋了一股氣,張口欲說些什麽,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一路是靠蘇珮過來的,連他手裏的這碗薺菜湯也是蘇珮做好的,他並沒有立場發火。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憋屈,如果不是被牽連,他此刻說不定入了皇上的眼,至少能有個官職,何必如此受氣。
他胸中鬱悶,手中薺菜湯的香味也淡了些。
蘇珮本就不是故意為難他,也不追究太多。
“吃完想想你能做什麽,如果你想一輩子做個廢物,那就這麽繼續下去吧。”
說完,蘇珮起身,徑直去了屋裏。
她今天實在夠累了,不想再花時間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麵。
蘇珮一離開,屋內僵硬的氛圍緩和了許多,蘇父拉著蘇兆添坐下,開始苦口婆心地勸導。
“你別怪你姐姐,家中事情多,你姐姐一個人內外操持,心情肯定差了些,等過些時日緩和下來便好了。”
“我知道,我隻是……”
後麵的話蘇兆添說不出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有脾氣,隻是看到蘇珮這麽能幹的樣子,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就好像……他真的是個廢物一樣。
他三歲啟蒙五歲讀書,七歲上學堂,沒有人見了他不誇他聰明,而他也爭氣,第一次科考就中了秀才。
他正沉浸在未來一片光明的讚美中,這個夢突然就被打破了,而他那個向來隻知道美醜的姐姐,明明十指不沾陽春水,卻挑起了家中的大梁。
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所以在看到蘇珮帶回來的野菜,才會不屑的嘲諷。
可他內心並不是嫌棄那些野菜,而是嫌棄毫無作為的自己。
他不就如同這些野草一樣,丟在路邊也不會有人回頭看一眼嗎?
心中的失落再次湧出,負麵情緒排山倒海向蘇兆添襲來,他有些控製不住身體的顫抖。
“哥哥,不要難過,瑗兒會陪著你的。”
思緒迷茫之際,稚嫩的童音在耳畔響起,蘇瑗捧著碗,湊到蘇兆添身旁。
亂飛的思緒瞬間被拉回,蘇兆添轉頭看了看一直樂觀的蘇瑗,反應過來自己竟在胡思亂想,輕笑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
一家子又其樂融融起來,蘇父看著蘇兆添眼神溫柔,隻在心裏歎了口氣,喂季沅心喝湯。
季沅心難得有了反應,眼睛亮亮的,看著蘇父手中的薺菜湯。
“好喝!”
“好喝咱就多喝點。”蘇父輕笑起來,又喂了季沅心一勺子。
堂屋的動靜蘇珮都能聽到,畢竟這屋子沒有隔出幾個房間,房間門也沒有,外麵的聲音清清楚楚傳了進來。
解決了吃住問題,日常生計也要開始想想了。
總不能一直住著這個破屋子,用著那堆破廚具吧!要是再下一場雨,屋頂的那堆枯草不一定能撐得住。
總吃野菜也不是個事兒,季沅心和蘇瑗都需要補充營養,最好還是吃些肉,補充補充能量。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亂七八糟一堆想法,都是想著怎麽解決眼前的問題,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一覺睡到天亮,雞鳴聲聲,蘇珮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蘇父已經起床,季沅心和蘇瑗還在沉沉睡著,蘇兆添靠在一旁,呼吸平穩。
蘇珮起身,給蘇瑗蓋好藤墊,輕手輕腳地出去。
屋外,蘇父已經抱了些枯草回來,他站在草垛前,看著還未升起太陽的東方發呆。
“爹。”蘇珮輕喊了一聲,走到蘇父身旁,“怎麽不多休息會?”
蘇父扭頭看到蘇醒的蘇珮,輕聲道,“爹睡不著,就想著多弄些枯枝幹草回來備著,以後有用。”
麵前的枯枝草堆已經足夠一周用的了,蘇父猶覺不滿,還想要再多堆些。
蘇珮知道蘇父心中不安,畢竟如今的處境也就季沅心和蘇瑗不知其困,饒是她解決的事情夠多了,情況還是不容樂觀。
蘇父猶豫半晌,有些不放心,“珮兒,咱們那些野菜,真的能賣出去嗎?”
“不知道。”蘇珮回答,未發生的事情,她也無法預料。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賣不出去,他們以後的日子便是真的不好過了。
“想多了無益,爹,咱們收拾一下便出發吧,縣城也怪遠的。”蘇珮提議道。
她不想去想那些無法預料的事,有問題解決就好了。
蘇父點點頭,跟著蘇珮去後院小屋收拾東西。
太陽初升,季沅心和蘇瑗緩緩醒來,蘇兆添站在門口,看著二人遠去的背影。
走了半個時辰到了東禹縣門口,按照孫二娘給的消息,兩人直接去了東南邊的街口。
街口已經占滿了攤位,他們在地上鋪了一塊布,將現采摘的菜鋪在上麵,供人挑選。
這些攤位中也有不少做其他生意的,不過大部分還是以賣菜為主。
父女二人不敢耽擱,連忙找了塊空地,將簍子放在地上,拿出準備好的布,將野菜倒在上麵。
周圍人都是經常擺攤的,互相有些相識,見到蘇珮二人眼生,又各自背了簍子來,感到十分好奇。
等看到他們簍子裏的竟然是山中野草,不由得都笑了起來。
“快看,有人賣野草了!”
“我活了這麽久可第一次見有人出來賣野草的,這是覺得買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有的人見多識廣,給眾人科普,“你們真是沒見識的,這不是野草而是野菜。”
“不過這種野菜口感苦澀難以下咽,若非荒年鮮少有人會吃,看這兩人模樣不應該不知啊?”
也有人好心提醒,“小姑娘,你們拿錯啦,野菜是賣不出去的!”
蘇父早被周圍的目光盯得羞赧無比,又因為這些人的話語變得十分忐忑,心下覺得自己不該因為蘇珮的話貿然出來賣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反倒是蘇珮,坦然地聽著周圍人的評論,不僅不惱,臉上甚至還掛了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