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桶中,傳出咕嘟咕嘟◎
鍋內少許食油, 讓油脂浸透潤澤到平底鍋的每個角落,蒸熟的玉米肉腸, 剪掉腸結,一根一根的肉腸貼到鍋裏,煎得滋滋響。
開中小火,直至煎出脆皮,翻個麵,把肉腸煎到兩麵焦黃。
肉腸本身飽含著肥豬油,被香煎的過程中,滋滋冒油,溢出的油香肉香, 勾魂無比。
顏國華貼心用竹簽串起玉米肉腸,遞給她:“快嚐嚐。”
顏煙瘋狂吞咽著口水, 握著肉腸串, 嗷嗚一口咬下去。
表麵的腸皮, 被熱油煎得焦焦香香。
牙齒切割時, 能聽見脆皮哢嚓一聲,緊接著是迸發出來的油汁兒,甜甜鹹鹹,一點不膩, 帶著濃濃的玉米清甜香氣。
經過高溫的烹飪,裏麵的豬肉餡料出了好多油, 一口咬下去,油汪汪, 滿口流油, 肉質不肥不柴, 鮮甜可口。
回味是玉米的甜絲絲。
顏國華一麵低頭用竹簽串著剩下的肉腸, 一麵問:“味道怎麽樣?”
顏煙豎起大拇指:“很Q彈,肉感很足,比外麵賣的好吃。”
“味道好就行。”說著,顏國華把剛才串好的肉腸,放到盤子裏,端去客廳。
被留在廚房的顏煙:“……”
後知後覺,又被老爸當試吃小白鼠啦!
客廳,沙發裏。
傳來黃秀蘭的驚歎:“好香,很彈牙,這個肉腸不錯。”
顏國華諂媚討好說:“那當然了,我特意把肉餡放到冰箱冷藏,讓它起膠,吃起來當然很Q彈。盤子裏還有很多,都是你的,慢慢吃。”
聽到這話,顏煙牙酸。
太過分了,不給她吃肉腸是吧!
咬掉竹簽上最後一口肉腸,她走上前,擠到父母中間,扭頭對顏國華說:“你往邊上挪挪。”
跟老婆貼貼的顏國華:“?”
他突然想起什麽:“上周末我去你的小區,家裏已經開始進木工,再過兩三個月應該能裝修好。”
顏煙:“是啊,裝修好了,還得放個一年半載,去去甲醛,估摸著等我搬進新家,還要等個一年半載。”
閨女故意死皮賴臉坐過來,顏國華拗不過她,隻能挪開。
顏煙抓起一串肉腸,低頭啃著,甜玉米的清香,好上頭!
皮脆肉嫩,她一根接一根。
外麵的熱狗多吃兩根,膩味得不行,家裏做的玉米肉腸吃掉四五根,一點不覺得膩。
手機叮叮響,顏煙點開群消息,發現大家都在討論放寒假。
大概一月底,要開始放寒假。
距離放寒假,還有半個月時間。
對於放寒假,大家都在心心念念,期待不已。
顏煙也開始期待,放寒假後,她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
冬天窩在被子裏睡覺,最安逸舒服了。
如果窗外飄點雪花,銀裝素裹,煮一壺蘋果茶,品茶,欣賞著雪景,別提有多麽愜意快活。
吃完肉腸,消消食後,顏煙回房洗澡睡覺。
一夜安睡,第二天她被鬧鍾吵醒。
洗漱完,她穿著厚重的棉服從房間出來,撞見顏國華用晾衣架,把臘腸掛到陽台。
黃秀蘭則從雜物間找出不要的廢紙殼,鋪墊到陽台,接住臘腸滴落的油脂,免得弄髒地磚。
臘腸要晾曬一周至兩周,要等半個月左右,顏煙隻能望著臘腸興歎。
昨天吃的玉米肉腸也不錯,但臘腸跟肉腸的香甜不同,以麻麻辣辣為基調。
腸皮內的香料能充分滲透到肉塊和肥豬肉裏,經過時間的醞釀,揮發掉多餘水分,醃入肉裏的調味料產生一種特殊風味。
臘腸裏的瘦肉幹香耐嚼,肥肉呈晶瑩剔透的色澤,牙齒輕輕切割下,流瀉而出的油脂,填滿了整個口腔,香而不膩,油潤潤。
“洗手準備吃早飯了。”鋪好紙殼,黃秀蘭從廚房拿出碗筷,開始催促女兒。
顏煙應聲,趕緊回廚房洗手。
回到飯桌,等看清桌上擺著的是什麽,她驚呼:“哇,紅棗雞蛋湯圓。”
加了紅糖的湯水,顏色呈紅褐色,裏麵臥著一顆水煮荷包蛋,幾顆白白胖胖的湯圓子,點綴著紅棗和枸杞。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端起碗,淺嚐一口湯水,甜潤潤,是紅糖的味道,還有幹紅棗的清甜,以及湯圓子的糯香。
挖起一顆圓滾滾的湯圓子,咬掉一角,裏麵溢出沙沙的黑芝麻。
湯圓子表皮軟軟糯糯,很黏牙齒。
她抿了抿,抿掉唇上沾著的黑芝麻糊,黏黏稠稠的,有點糊嘴巴,吃到嘴裏,又是芝麻的香甜。
流心的黑芝麻湯圓,真的好哇塞!
吃掉一個,顏煙又挖起一個湯圓,爆漿流心。
黑芝麻的流心甜如蜜,外麵的湯圓皮寡淡無味,很好地緩解掉這份甜膩。
綿軟糯甜的芝麻湯圓,誰能抗拒得了呢?
紅棗、枸杞、紅糖和水煮荷包蛋,都是補氣血的食材,黑芝麻養顏潤發,吃得底朝天,喝掉最後一口紅糖汁兒,顏煙的臉蛋紅潤潤。
手腳暖乎乎,顏煙下樓,遇到鄰居:“王阿姨好,馮英姐姐什麽時候回來過年啊?”
“快了。”王麗芬著急忙慌準備上班,餘光掃見顏煙紅潤的臉頰:“今天你爸又做什麽好吃的了,你們母女倆瞧著氣色真好,白裏透紅。”
顏煙:“就是一些湯湯水水。”
王麗芳著急上班,雙方簡單說幾句,分道揚鑣。
她來到小區門口,看見熟悉的車牌,鑽入副駕駛座裏,係上安全帶。
昨晚群裏有人@她,因為放寒假前,格外想念奶奶做的鹵豬肝……
今早,顏煙特意來到菜市場采買五個新鮮豬肝。
整個的豬肝,處理掉筋膜,清洗幾遍,放到清水裏浸泡,泡出血水。
中途更換清水,繼續浸泡。
約莫浸泡一個半小時,原本鮮紅的豬肝,經過長時間的浸泡,顏色偏淡粉淺白。
用清水多衝洗幾遍,搓洗擠壓,直到豬肝擠壓不出血水後,鍋中清水,去腥三件套,放入豬肝一起焯水去腥。
撇掉浮沫,撈出的豬肝到水龍頭下衝洗,這時候的豬肝聞著,幾乎沒有異味。
店裏辣鹵和麻辣的鹵味品種比較多,今天的豬肝,顏煙準備做個五香味兒。
怕豬肝有異味,壞掉一鍋五香鹵湯,她把豬肝單獨放一隻鹵桶,舀上五香鹵雞的鹵湯,沒過豬肝即可,加入冷水浸泡的適量香料,增加底味。
大火煮沸,轉小火。
鹵桶中,傳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泡泡,隨著熱氣騰出,鹵香飄出。
各式香料,其中八角富含的茴香油,發揮性最強。
五種主要香料之中,以八角的香氣最為濃烈刺激。
“請問店裏有人嗎,老板在不在?”
聽見外麵傳來的聲音,顏煙一臉納悶,現在還沒吃午飯,而且今天她還沒在群裏和門口告示牌公告啊!
這個聲音好耳熟,沈沐神情奇怪。
來到前堂,等看清來人,顏煙眨了眨眼,朝沈沐看去。
看到來人,沈沐眼前一黑,趕忙迎上去:“奶奶,你怎麽自己一個人過來了?”
老太太:“不是一個人,你媽不放心,讓司機送來的。我每次要來,你都不讓。”
沈沐頭疼不已,拉拔著人往店外走:“奶奶你別亂說話,你跟我出來一下。”
來到店外,老太太虎著臉:“我不亂說話,就是來瞧瞧我未來孫媳婦兒。”
沈沐:“訂婚了才算孫媳婦兒,現在還不算的。奶奶,煙煙溫柔膽小,你別嚇到她。”
在孫兒懇求的目光中,老太太撇撇嘴:“行吧,一會兒我盡量不嚇到她。”
等沈老太太和沈沐重新回到店內,顏煙禮貌問好,端茶送水:“正好一會兒我們要吃午飯,奶奶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飯?”
沈老太太投向顏煙的目光,和藹似月下靜湖:“好啊,那我不客氣了。”
顏煙:“店裏的菜不夠,我去買條魚,回來加餐。”
見身旁人作勢拔腿,她交代:“沈沐,你留在店裏陪奶奶,我馬上回來。”
目送顏煙離開,老太太:“看你,跟個小尾巴似的黏人,被嫌棄了吧!”
沈沐:“……煙煙才沒嫌棄我,她對我很好,昨天怕我冷,還送了我暖手袋。”
這回換老太太無語,一個暖手袋,讓你死心塌地了。
很快,顏煙拎回一隻黑色塑料袋,裏麵有什麽東西一抽一抽,嚇得老太太一個激靈。
她安慰說:“沒事,是一條很新鮮的翹嘴魚,活蹦亂跳的。剛去買魚的時候,魚店老板不在,他兒子不敢殺魚,我隻好買一條活魚回來殺。”
殺魚,老太太也不會:“那,那讓沈沐殺魚吧!”
又問沈沐:“你會殺魚嗎?”
“不用他,我殺。奶奶你先坐著等會兒,我去廚房。”說著,顏煙拎著魚,往裏走。
老太太哪裏坐得住,跟著進來廚房:“不用嬌慣他,有什麽粗活累活,隻管使喚他就行,怎麽能讓你殺魚,看你細胳膊細腿兒。”
看見顏煙從置物架找出一把菜刀,遞給沈沐,老太太欣慰:“對嘛,這些髒活累活交給沈沐,以後他敢欺負你,跟奶奶說,奶奶給你做主……”
沈沐拿著菜刀,到磨石比劃了幾下,遞還給顏煙。
老太太正欣慰著,下一秒,見細胳膊細腿兒的顏煙,一手握著菜刀,另一手固定住翹嘴,手腕一個巧勁兒拍去,剛才還活蹦亂跳的翹嘴,直愣愣地躺著。
寒光閃閃的刀鋒,斜斜刮去魚鱗,去掉魚鰓,順著魚腹一劃,刮帶出魚內髒……
很快她處理好一條翹嘴,動作如行雲流水,一看便知是老手。
老太太連忙看向孫兒沈沐,他神色從容平靜,並不驚訝。
這就是他口中的——煙煙溫柔膽小,別嚇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