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四年,二月初二夜,七皇子司空戰起兵作亂,領屬兵八萬直逼京城。

這一日或許是司空建朝以來首次皇子起兵作亂,司空戰更是於北門處,裏應外合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便直接攜兵衝入城中,將皇宮層層圍在其中。

望著自己從小到大走過了無數遍的宮門,司空戰眼波微動。

立在萬軍中的他,就算是已經順利的將皇宮圍了起來,心中卻沒有一絲的送鬆懈,他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宮牆裏麵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什麽。

“轟!”

又是一聲驚天的巨響,皇宮的南門終於轟然倒塌,一幹將士皆是滿眼興奮的朝著司空戰望來。

“但凡反抗者,殺無赦!”沉吟半晌,司空戰終是一揮手喝道:“明日太陽初升,你們便都是司空的功臣,兒郎們,衝!”

宮門已倒,但是宮裏空無一人的情景仿佛在想司空戰昭示著什麽,隻是現在的司空戰卻不會也不能再將這些放在心上,終於還是命令手下的將士衝進了皇宮之中。

亂軍一路衝到乾元殿前的廣場,卻始終沒有遭到一兵一卒的抵抗,甚至連一個人影都沒有見到,這讓司空戰以及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不安。

跟著衝進宮中的三萬將士都凝神站在乾元殿前的廣場,中間慢慢閃出一個通道,司空戰緩步走到廣場中央,遠遠的望著恢弘的乾元殿。

這裏乃是司空皇帝和重臣議事的宮殿,也是整個皇宮裏最威嚴的宮殿,司空戰知道它所代表的意義。

隻是回到如今,心中絕不能再有二意,唯有一鼓作氣。

天空中繁星點點,四周的空氣冷冽到了極點,司空戰凝神望著乾元殿那黑漆漆的殿門,裏麵仿佛正有一雙眼睛在看著自己。

甩了甩頭,摒棄了腦中的這些想法,司空戰抬臂前指,剛想下達自己最後的命令,卻聽見一道破空聲傳進了耳中。

“咻!”

“主子小心!”

一支弓箭已然插進了司空戰身前的石板縫隙之中,尾部還在不住的震顫著。

“六百步的距離,不知道七皇兄可還滿意?”

司空慕卿朗朗的聲音緊接著傳了過來,乾元殿的門前,也出現了一群身影。

“司空慕卿,歐曉珂?”雖然離得遠,借著月光,司空戰依然一眼便認出了人群最中間的司空慕卿和已經趕回來的歐曉珂。

“七皇子眼神倒是好使。“輕輕的笑著,歐曉珂看著廣場上黑壓壓的士兵,卻沒有一絲緊張的說道:“七皇子一向才智過人,不知今夜卻做出了這般糊塗事?一路攻進京城直至站在現在的乾元殿前,你當真以為事情本該就如此的順利麽?”

“今晚我的舉動,你們早就知道了對不對?”司空戰抬起頭來,遙遙的與歐曉珂四目相對,“若是那樣,你們為何又放了我手下幾萬兒郎進城?”

“若不是如此的話,你豈能死心?”

幾萬人在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四周安靜的就像尋常的冬夜,甚至連呼吸聲也聽不到。

“死心……哈哈哈……”低聲念叨著,司空戰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起來,“今日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們便這般自信可以將我拿下?如今連皇宮都被我的人圍住了,就憑宮中禁衛,你們能奈我何?”

駐紮在雍州的夜闌軍,才是司空戰最擔心的存在,隻是今夜之前他一直派人監視這夜闌軍的動向,想趁著夜闌軍沒有反應過來便奪了皇位。

到時候自己便是這司空正統,普天之下誰還敢違抗他的命令?

隻是夢想和現實之間總是天差地別,特別是廣場四周圍欄後麵站起了一個個夜闌將士的時候,司空戰的臉色徹底的失去了血色。

“你們……夜闌軍那邊明明沒有任何動靜!”不甘心的喊道,司空戰再也難以保持那份冷靜。

“若是被你事事都探查明了,那麽他們就不是夜闌將士了。”

“司空戰,你聽。”在這忽然間靜下來的夜裏,歐曉珂朗聲的說道:“文家已經被顛覆,你以為夜闌將士能夠出現在這裏,還能對付不了文家嗎?”

“那些本來就不該存在這世上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這其中,便包括你和你心中的那份野心。”

“若有來世如我,你便也能明白這一切,但是,或許你沒有這麽好運。”

“殺。”

“殺!”

隨著司空慕卿輕輕的一聲令下,緊接著的是四周夜闌將士響徹天地的呼喊聲。

一支支利箭帶著毀滅的力量激射向了廣場之中,黑暗裏慢慢現出的殷紅色裏,映襯這司空戰那張慘白的臉,隻是他還想在說些什麽,猛然間卻看見自己的胸口處忽然冒出了半截刀身。

“咱們都會被抹殺,我知道你不會,你會得以苟活,所以我必須出手。”司空戰身後,灰雁露出了瘋狂的神色,狂聲的喊道:“我心中記掛著細娘,記掛著她腹中還未出生的胎兒,那一切都是我的!是我的!可是你一句話卻將她們從我身邊徹底帶走了,從那時,我便立誓,有一日要看到你的絕望,要親手為了她們,斬殺了你!”

“天意啊……”血跡穿那個嘴角流下,司空戰緩緩轉過頭看著灰雁,雙眼也在快速的失去神采,“灰雁,你跟我這麽多年,可曾悔過?”

這也許是一個荒唐的冬夜,但也許隻是一個和平日略顯不同的冬夜。

翌日早晨,一切又都恢複到了往常的模樣,昨夜的事情所留下的一切痕跡,早已經被抹去,除了昨夜偶爾傳來的就像夢中一般的廝殺呼和之聲,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依然還是站在乾元殿前,歐曉珂挽著司空慕卿的手臂,看著廣場中的宮人在忙碌的清洗這地麵。

“卿哥哥,咱們恐怕今日便要出發去北疆了。”一夜未睡,歐曉珂顯然有些困倦,打了一個哈欠說道:“我隻怕那邊因為文啟東的事情,提前發難。”

司空慕卿沒有說話,隻是心疼的看著歐曉珂,迎著明媚的陽光,將她輕輕的擁入了懷裏。

“小珂,你說人這一生到底是在尋求什麽?”司空慕卿輕聲道:“不論是司空戰還是司空夜,也許他們一開始都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局,可是為什麽他們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