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的人從口罩中傳出的字句,雖然也聽不太清楚,但是卻能很清楚的感覺出輕蔑和不屑。
最後的一句話,突然由模糊變成了很清晰的話語。
“雖然你現在這麽抵觸,一心想要反駁我,但是你不得不承認,之前你和我是一樣的啊,歐陽宇嵐。”
歐陽宇嵐!聽到這四個字之後,夏汐歌猛地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似乎在做噩夢的樣子,不過應該多少還是休息了一下吧?”
歐陽宇嵐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酸疼的肩膀。
“剛才的夢……是你的吧?那個人是你的導師麽?”
夏汐歌看著身邊的青年喃喃自語。
“你夢到了什麽?”
歐陽宇嵐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好像是醫院的走廊,但是光線很暗,有小孩子輕微的哭聲,然後和一個帶著口罩的人爭吵,那個人最後說,【雖然你現在這麽抵觸,一心想要反駁我,但是你不得不承認,之前你和我是一樣的啊,歐陽宇嵐】。”
夏汐歌如實描述。
“果然和我擔心的一樣,這段夢境確實是我的沒錯,是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我的睡眠中,如同夢魘一樣的往事啊……沒想到你也看到了呢。”
“那麽那個地方就是醫院了?和你說話的是你的導師麽?為什麽當時會感覺到憤怒?還有那越來越微弱的孩子的哭聲……”
“看來是時候將那件事情告訴你了,隻有楚浩天兄妹和泠音知道的,空之病毒剛剛爆發時候的往事。”
歐陽宇嵐拿出那隻小鱷魚吊墜,握在手中,然後對夏汐歌說起了他之前的事情。
那是他想要忘記,卻必須要記住的往事。
那是空之病毒剛剛爆發時候的事情。
作為醫學生,歐陽宇嵐在他的導師所在的醫院見到了不少空之病毒的感染者,當然,那個時候這種病毒還不叫空之病毒,
雖然病毒並不致命,出現的症狀也不嚴重,但是因為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所以還是引起了各醫務工作者的重視。
歐陽宇嵐的導師的朋友,雖然並不是醫務工作者,但是他作為微生物領域的研究者,也被歐陽宇嵐的導師叫來幫忙研究病毒。
雖然之前經常聽到導師提起他那個作為科學家的朋友,但是也僅限於語言,見麵這還是第一次。
雖然戴著厚厚的口罩,但是歐陽宇嵐可以看出,導師的朋友是個將近半百的中年人了,厚厚的眼睛下,目光有些溫柔,還有些憂傷。
但是當他開始研究那些病人的血液樣品的時候,瞳孔中無論是溫柔的光芒,還是憂傷的光芒,都統統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無比狂熱,似乎要將自己整個生命投入研究的神情。
“這家夥還是老樣子啊,隻要投入到研究中,就完全進入到了一個忘我的境界了,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能讓他忘記那件事情。”
歐陽宇嵐的導師看著全身心投入鑽研的朋友,瞳孔中露出了複雜的光芒。
“這個病毒很有趣呢,因為傳染的方式未知,所以這些病人我建議最好隔離起來,你讓你的導師給那些病人家屬通知一下吧。”
經過了幾天不眠不休的研究,那個人突然對給他送來食物的歐陽宇嵐這麽說。
“你說這個病毒很有趣?是什麽意思?是因為它是之前沒有發現過的病毒,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
聽到導師的朋友這麽說,歐陽宇嵐的求知欲突然爆發了。
“這個病毒,說不定能改變整個人類。”
導師的朋友眼睛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從口罩中傳來的聲音也因為激動有些顫抖。
“我在研究那些病毒形態的時候發現那些病毒居然在顯微鏡下排列成了文字,那些文字告訴我,這種病毒可以賦予人類與眾不同的能力。”
“能力?”
歐陽宇嵐揚了揚眉毛,似乎有些不解。
在向導師傳達那些病人需要隔離的時候,歐陽宇嵐順便將這個怪異的事情該訴了導師。
而導師則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那個人應該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覺吧?他也確實是不容易,之前經曆了那樣的事情,現在又連續研究這個病毒這麽久,感染病毒的人數那麽多。光去觀察那些病人血液中的病毒就已經夠累的了吧?”
當歐陽宇嵐去轉述他的導師的話,告訴他病人已經被隔離,但是希望他能先暫停一下研究先去休息一下的時候。
那個人卻一下子抓住了歐陽宇嵐的手,並且要求歐陽宇嵐協助自己一起研究。
“我知道你的導師肯定不會相信我,但是,我並沒有說謊,因為那些文字出現了一下就消失掉了,所以我並沒有證據證明我的話,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個人的力氣大得驚人,抓住歐陽宇嵐的手臂讓他動彈不得。
“如果能完全研究透徹這個病毒,說不定就能治愈很多現在完全束手無策的疾病,說不定就連死亡都可以被逆轉。”
“可以治療現在完全束手無策的疾病?甚至可以逆轉死亡?”
歐陽宇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作為醫學生,每天都能見到因為疾病而被折磨地痛苦不堪的患者,也能看到那些因為患者不治身亡或者被告知罹患絕症的病人家屬悲痛欲絕的表情。
每當這個時候,歐陽宇嵐都會感覺到如同感同身受般的痛苦。
“等到見得多了,就會習慣了。”
每次歐陽宇嵐露出悲傷的神色的時候,他的導師就會拍拍他的肩膀,這樣安慰他。
但是即使見過了很多這種場景,內心依然沒有麻木,還是會感覺到強烈的痛苦。
當他看到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沒多久的孩子,還沒有好好去觀察這個世界,卻被告知生命隻剩下幾個月。
當他看到辛苦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剛要開始享受天倫之樂,卻被來勢洶洶的疾病,將安度晚年的夢撞擊的支離破碎。
看到這些情景,歐陽宇嵐作為男孩子,雖然不至於哭泣,但是也能感覺到眼前氤氳著水汽。
所以當他聽到那個人說的話,內心深處掀起了波瀾。
這個樣子,那些病人和他們的家屬就不會再痛苦了吧?
“如果去研究那些年齡稍微大一些的人,他們會懷疑,而年齡太小的孩子體內的病毒似乎又不太穩定,所以我決定去研究那些10-14歲的孩子們,你願意協助我麽?”
看到歐陽宇嵐似乎有些動心,那個人的眼中露出了笑意。
“你一定和我一樣,想要拯救那些本應該活下去,繼續璨爛的人生,卻被無情地宣判了死刑的人吧?”
“那麽……研究會對那些孩子造成傷害麽?”
歐陽宇嵐依然在猶豫。
“不會有問題的,隻是會定期抽他們的一些血而已,不會太多,所以不會對他們的生命造成影響的。”
“那這樣的話,我會協助你,不過他們都是小孩子,而且又都生著病,所以務必不要對他們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放心吧,我也有女兒,雖然……總之我肯定不會傷害到他們的,放心吧。”
歐陽宇嵐瞞著自己的導師,在晚上幫助那個人研究。
“你看,他們血液中病毒的形態都是不一樣的呢,這就很神奇了,要不是初始形態都一樣,我甚至都要認為他們感染了不同的病毒了。”
那個人雖然已經將要年過半百,但是在研究起來的時候,總會興奮的像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一樣,瞳孔中也總是閃爍著異常耀眼的光芒。
研究投入的時候,他幾乎不眠不休,也不吃不喝,歐陽宇嵐在擔心他的身體會不會不支倒下的同時,也有些佩服。
在那些被隔離起來的病人中,暫時有十個孩子被選為了研究對象,歐陽宇嵐每天都會去采集他們的血液,為了不讓他們貧血,他盡量都是采指尖血而不是靜脈血。
在那些孩子中,有三個人讓歐陽宇嵐印象很深。
一個是一個10歲的小男孩,似乎是有些自閉症的樣子,一直不肯和別人說話,隻是一直玩弄著手中的一個小吊墜。
而吊墜是什麽東西,因為他一直護在手中,所以看不到。
雖然比其他的孩子還要年幼一些,但是在抽血的時候卻乖的驚人,不哭也不鬧,倒是讓歐陽宇嵐格外省心。
另外兩個是一對兄妹。
哥哥十四歲,總喜歡用本大爺自稱,看起來相當不好對付。
而妹妹十一歲,大概是因為感染了病毒的原因,耳朵居然變成了毛茸茸的貓耳,動作也敏捷如貓咪一般,每次抽血都會到處亂跑,讓歐陽宇嵐很頭疼。
但是在接受治療的時候還是很聽話的,無論是退熱鎮痛的藥物,還是歐陽宇嵐怕他們貧血專門給他們加的補血的藥物,她都會乖乖地吃下去。
“大哥哥,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小月和哥哥想回家了。”
有一天小月突然拉住了歐陽宇嵐的袖子,用怯生生的語氣問。
“很快就可以了。等到你和哥哥的病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雖然並不知道這種病毒什麽時候能夠被治愈,但是被貓小月這樣拉著,歐陽宇嵐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萌化了,不由就這麽說。
----現實的分割線----
“那個貓耳少女,難道說……就是……”
聽到這裏,夏汐歌突然愣住了。
“沒錯,其中的兩個孩子,就是楚浩天兄妹兩個。而小月因為比較開朗,幾乎和其他所有的人都成為了朋友,甚至連那個有些自閉的孩子都能和她說幾句話。”
歐陽宇嵐點了點頭。
“那麽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你把小月他們從醫院救出來了?就像當時救我一樣?”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首先是我也感染了空之病毒……”
歐陽宇嵐繼續陷入了回憶中,神情變得比之前更加悲傷,他緊緊捏著那個吊墜,用力之大以至於指節都有些發白。
-----回憶的分割線----
雖然並沒有太過於勞累,但是歐陽宇嵐卻倒下了。
開始以為隻是感冒,但是持續的發熱讓身為醫學生的歐陽宇嵐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在家休息的時候,他也想到過可能是現在爆發的這個病毒所致,但是並沒有過於在意,從導師那裏拿了些藥自己服用。
直到他做了那個夢,知道了關於空之病毒的事情。
果然這種病毒可以給普通的人類異於常人的能力啊。
發覺自己能控製風的歐陽宇嵐,不知道該把這個事情告訴誰。
導師一直是一個嚴謹於科學的人,突然出現的異能什麽的,他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歐陽宇嵐想到了那個人,導師的朋友,他的話,一定會相信自己的話的吧?
但是如果告知他自己感染了空之病毒並獲得了能力,他會不會把自己也作為研究對象呢?
不過就算是研究,也隻是抽取一些血液而已吧?說不定自己的一點血液,就能讓他的研究有新的進展。
想到這裏,歐陽宇嵐立刻動身前往醫院,並將這個事情告訴了導師的朋友。
“你居然感染了空之病毒,而且還獲得了能力?不過我並不打算研究你身上的病毒,畢竟你是我朋友的學生,我有那些孩子們就夠了。”
那個人拿出一份名單,將名單遞過來的時候,歐陽宇嵐發現那個人的一隻手上似乎有被燒灼的痕跡,另外一隻手則像是被強酸腐蝕了一樣。
名單上是1-10十個數字,二號被用紅筆劃掉了,而五號和六號在旁邊畫了五角星。
“你的手怎麽了?這個名單又是什麽意思?不是說隻是抽些血就可以麽,為什麽不肯用我的血?難道是還有有別的問題麽?”
歐陽宇嵐感覺問題多的已經不知道該從哪個問起了。
“年輕人,求知欲是好的,但是有的時候不去問多餘的事情才是明智的選擇啊。”
那個人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些孩子們呢?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之前我在隔離病房似乎沒有見到他們。”
“你和我來。”
那個人將歐陽宇嵐帶到了醫院的地下室,沒想到居然在地下室居然除了停車場,在很隱秘的地方,居然有一劍病房,不過走廊的光線很暗,而病房裏幾乎是一片漆黑。
“通過最開始對血液的研究,我發現除了二號以及那對兄妹,其他人人現在已經和普通人的血液沒有什麽不同了,所以讓他們回到普通病房了,而其他的三個人體內的病毒依然存在,特別是二號,他的體內居然有三種不同形態的病毒,這簡直是相當有價值的研究材料。”
那個人並沒有推開門。
“你說研究材料?”
歐陽宇嵐一下子被激怒了。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還沒有長大的孩子,你怎麽能將他們稱為研究材料?而且為什麽要將他們關在這個地方?這裏這麽陰暗寒冷,對他們的身體很不利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情緒突然爆發聲音突然增大嚇到了病房裏的孩子,緊閉的門裏傳來了女孩子低聲啜泣的聲音。
歐陽宇嵐用盡全身的力量去開那扇門,但是卻發現那個門緊緊的鎖著,絲毫不能被拉開。
“你不能進去,實驗材料都在裏麵。”
那個人的神色有些慌張。
而歐陽宇嵐則用了風的力量,直接將門鎖破壞掉,推門而入。
房間的燈無法打開,借著走廊中昏暗的燈光,歐陽宇嵐看到了瑟縮在牆角的兄妹兩個人。
小月在低聲啜泣著,而他的哥哥將他護在懷裏,自己也在瑟瑟發抖。
在一張簡易的**,一個小小的孩子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裏,地上則掉落著一個小小的掛件。
是一個綠色的小鱷魚掛件……應該是那個孩子一直很喜歡的物品,現在卻掉在了地上,這就說明……
“二號的生命體征已經消失了,他似乎至少擁有火焰和腐蝕這兩種能力,我在研究的時候他拚命反抗,我迫不得已給他使用了鎮定劑,然後為了讓他忘記之前被我研究的事情,還被他用了貝塔阻斷劑,結果不知道是不是用的量過多還是怎麽了,他居然直接停止呼吸了。”
“貝塔阻斷劑?就是副作用會損害記憶的那種藥物?這麽小的孩子,你居然給他用了大劑量的鎮定劑和貝塔阻斷劑?”
歐陽宇嵐緊緊握著拳頭,幾乎要將自己的骨頭握碎。
“不用擔心,我和你的導師說過了,他的死亡是因為病毒感染引起的並發症,導致了心率衰竭,而那個孩子家屬也很通情達理,並沒有鬧事。”
因為帶著厚厚的醫用口罩,所以看不到那個人的表情。
“對了。在他死亡之後不久,血液中的三種形態的病毒都消失掉了,不知道是因為宿主死亡的原因,還是因為和之前那幾個孩子一樣。不過這麽珍貴的研究材料就這麽失去了,真的有些可惜呢。”
“研究材料……你之前明明向我保證過,會好好對待他們的,為什麽要對他們做這麽過分的事情!”
風在歐陽宇嵐的手中凝結成利劍,如果不是他一直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估計鋒利的刃早就割開了那個人的喉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