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腳不願意開門倒不是放著錢不賺,而是聽到敲門聲,她不由得心驚肉跳。
昨天晚上,謝大腳一個人在家守著小賣店,剛關好門,就聽到有人砸門。
謝大腳隻當是買東西得,著急忙荒的來開門,卻見門外麵是喝醉了的王昌貴。
他進門就順手將門關上了,還把謝大腳堵在了裏麵。
謝大腳以為他準備強行做點什麽,害怕之餘還有些激動,大腦飛速旋轉,想著身上時不時哪裏不夠幹淨,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氣味被王昌貴聞到。
於是她本能的推開王昌貴,裝出嬌羞的樣子,道:“這麽晚了,主任來買煙還是買點別的?”
王昌貴心裏一股無名火在身體裏亂躥,他幹咳一聲道:“我……在廣坤家喝酒,回來覺得口渴。”
謝大腳趕緊上櫃台後麵拿汽水,啟開後遞給王昌貴。
“渴……”王昌貴醉眼惺忪的看著謝大腳,彷佛她才是解渴的汽水。
謝大腳在他的目光中,隻覺得自己的衣服已經七零八落,此時自己是與他坦誠相見的。
“那什麽……這麽晚了,你咋不回家呢?”謝大腳張嘴瞬間有些後悔,但還是繼續道:“秀兒一個人在家該害怕了。”
“沒事兒……她……她媽沒了……不怕。”王常規喝了一口汽水,大著舌頭道:“沒了……不怕。”
謝大腳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秀兒媽沒了,可李福還在呢,萬一有個萬一,她一定會被李福打死的。
謝大腳心裏害怕,嘴上試探道:“明天李福娘就出院了……”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外麵又一陣敲門聲,將她嚇得忙理理頭發和衣服。
不止是謝大腳害怕,王昌貴也心虛了,他猛喝了一口汽水,提高聲音道:“你這營業執照,想著去鎮上審,找工商部門的。”
大腳也提高音量答應著:“是該審了,這不是俺婆婆明天要出院,沒有時間,也摸不清門道嘛。”
“那那頭我去鎮上開會,就順手幫你審了吧。”
王昌貴一邊說著,一邊朝謝大腳遞眼色,示意她去開門。
大腳一邊去開門一邊笑著道:“你說,主任啊,這麻煩你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說話間,謝大腳已經打開了門,見門外站著的是王小秀,心裏說不上是踏實了,還是喪氣了。
王小秀在王昌貴進大腳小賣店就來了,她現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聽到裏麵說起秀兒媽沒了的時候,心頭火才起來的。
她撇了一眼謝大腳,沒好氣的對王昌貴道:“爹,都幾點了也不回家?”
那口氣,像是訓斥一個貪玩不肯回家的好大兒。
謝大腳被她的語氣逗笑了,剛要開口說點什麽,就見王小秀的眼神刀了過來,忙收了想說的話,笑道:“快家去吧,時間不早了。”
王小秀拉著王昌貴就走,臨走還不忘叮囑謝大腳,“千萬鎖好門。”
她的這個叮囑像是關心,實則在指什麽,謝大腳心裏明白,這種叮囑下的羞辱讓她窩火。
昨晚,謝大腳幾乎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聽到敲門聲火氣就更大了。
誰知道劉英娘沒有走的意思,門還越砸越急。
謝大腳強忍著昨晚的羞辱和怒火,推開門沒好氣的道:“幹啥呢,一大早的嘭嘭敲門啊。”
劉英娘心裏不喜歡謝大腳,總懷疑她勾搭劉能,但到人家來買東西來了,少不得客氣道:“大腳啊,這不是著急買點東西嘛。”
謝大腳一邊梳頭一邊不耐煩道:“要買啥呀?”
“來一斤紅糖,再來一包衛生紙,要好點的。”
見劉英娘居然主動要好的,還要紅糖,那玩意兒都是農村婦女坐月子用的,謝大腳眼睛轉了轉,帶著壞笑低聲道:“咋,你要那什麽?”
劉英娘沒明白,“啥?我要哪個?”
謝大腳隻當她故意裝不明白,眼皮一耷拉,悻悻的道:“你說這人都啥命啊,我這些年就巴望有個孩子,就是沒有。你這倒好,來了也不要。”
劉英娘這回聽明白了,拍了下大腿笑道:“哪有的事兒,你想哪裏去了,不是那個事兒用的。”
謝大腳不信,眼睛直撇她的肚子,“按理說,你也該給劉英生個弟弟了。”
劉英娘何嚐不想啊,奈何政策不允許,“我都帶環多少年了,哪還能有啊。”
謝大腳講紅糖和衛生紙包好,遞給她,“那你還用得著買紅糖啊,夠嬌氣得啊。”
劉英娘順口道:“我哪有那命好啊,月月喝紅糖?給我姑娘買得,英子,大了。”
說著,擠眉弄眼得朝謝大腳笑了笑。
送走劉英娘,謝大腳梳頭得動作停在半空,想了好半天才自顧自得嘀咕,“她……不是才十歲?”
正賣呆,就見王昌貴抽著煙進來。
“主任啊,這麽早呢?”謝大腳說著,朝他身後看,“秀呢,沒跟你一起來?”
王昌貴昨晚回家倒頭就睡了,今早起來隻覺得昨晚來找過謝大腳,又被王小秀拉走,並不記得昨晚說了什麽,隻幹咳的回應道:“咳……秀上學去了。”
謝大腳看看時間,“這也太早了,那麽早就去學校,別是有什麽事兒吧?”
她心裏記恨著王小秀昨天給她的羞辱,有心想要給她找點事兒。
“她一個小孩子能有啥事兒,無非去學校玩兒去。”
王昌貴不以為然的道,一雙眼睛看看謝大腳,看看貨架,又看看營業執照,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合適。
謝大腳斜眼撇了一眼王昌貴,低聲笑道:“小姑娘十多歲了,該有自己的心事兒了,哪是你這個粗心大老爺們兒能懂的。想當年,我十來歲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謝大腳故意停下來,快速撇了一眼王昌貴,又快速的把眼皮放下,眼睛裏滿是皎潔的笑容,那笑容裏分明帶著幾分嬌媚。
王昌貴看的心都酥了,手上抽煙的動作也僵住了。
屋子裏短暫的沉默讓兩顆寂寞的心普通亂跳,彷佛這個世界隻有他們兩個人。兩個人享受著這個時刻,想永遠停留在這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