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流行個體經濟之處,村裏第一個想著做買賣的就是謝廣坤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整個做買賣的流程,就簡單的想著把山裏的東西拿到縣城裏賣,靠著賺差價起步。
到後來,自家的山貨,甚至全村的山貨都不夠賣的了,他便趕著驢車去十裏八鄉的收購。
這一收,就是許多年。
這些年,他算計著,從村東頭到村西頭,從村南頭到村北頭,誰也沒有他家的日子好。
每每晚上喝一杯的時候,他看著桌子上的飯食,總要誇讚幾句得虧自家能幹,不然誰家能像他家似的,天天都舍得吃幾個雞蛋。
然而後來,村裏人想過好日的人家腦子也跟著活泛起來了,搞養殖的養殖,開小賣部的,種大棚蔬菜的,去城裏打工的,還有最近去鎮上開早點攤子的,買衣服的。
有了種田以外的收入,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了起來,再加上計劃生育讓大家生的少了,日子也都過的好起來了。
家家日子過好了,謝廣坤家的象牙山首富的名頭自然是保不住了。
眼下小學合並,在別人家眼裏不過是個新鮮事,在謝廣坤眼裏卻是一個商機。
他琢磨著,那些不能中午回家孩子肯定不老少,如果能在學校門口開個小吃鋪子,一定能賺錢。
“廣坤叔,你咋和我像一起去了?”王小秀故作驚訝的道:“我也想著這個事兒了,本想著讓我舅舅和妗子來這裏開呢,看來要被你搶了。”
王小秀是說謊的,自打她媽去世後,她家與龍泉溝的姥姥家就沒有來往了。她幾次提出要讓王昌貴帶著去姥姥家,都被王昌貴故意給忘了。
眼下,王小秀在謝大腳家提起有兩層深意,一層是提醒王昌貴,‘你媳婦剛死幾個月呢。’第二層也是警告謝大腳。
不過,這麽一琢磨深意,王小秀忽地想起來,好像還答應過王昌貴幫助謝大腳離婚呢,這段時間忙著學習和找馬忠玩兒,居然給忘了。
謝廣坤見王小秀說起她姥姥家,用餘光撇了一眼謝大腳,試探的問王小秀,“你姥姥家從那會兒就沒來過了?”
不等王小秀回答,王昌貴搶著道:“人家肯定不能來,畢竟人家把閨女交給我,我沒給……沒給人家養好。”
這話是當著王小秀的麵說的,其實王昌貴最不喜歡去龍泉溝。
從前王小秀媽還活著的時候,他就不愛去,每次去都要被王小秀姥姥一頓教訓,去一次煩一次。
再說,王小秀那個舅舅舅媽一天到晚的就想著賺大錢,看不上王昌貴,他更加不愛去。
謝廣坤見他這麽說,也跟著歎一口氣,“小秀媽就是沒福氣,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啊。”
說話間,他轉身對王小秀道:“大侄女啊,這小吃鋪的事兒啊,你就別惦記你家親戚了,叔這就回家籌劃去。”
說著,謝廣坤便走了。
見謝廣坤走了,王昌貴也起身拉著王小秀要走。
還不等謝大腳挽留,李福娘先開口道:“主任啊,在這一塊吃唄,家裏也冰鍋冷灶的。”
“不了,俺家秀兒都做好了。”王昌貴自豪的道:“她啊,現在一天三頓飯都會做了。”
李福娘故作驚訝的道:“哎呀媽呀,秀兒這孩子這麽能幹呢!將來我可得好好留神,給秀兒找個好婆家。”
這話說的謝大腳不愛聽,沒好氣的道:“你先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
說著,起身送王昌貴父女二人出來,再回來時,手上已經拿飯來了。
謝大腳一臉不高興的將飯菜擺在炕桌上,替李福娘盛好飯,便沉默著,一副吃飯像上墳一樣。
“咋啦?”李福娘一邊扒拉飯菜,一邊小心翼翼的問:“小賣部生意不好?”
謝大腳的頭也不抬,“明天我想去城裏看看,進點新鮮的貨。”
這是一個李福娘挑不出毛病的借口,畢竟天氣轉冷,一般的人家缺點什麽生活用品,大都不願意跑遠路去鎮上買,甚至周圍村裏的人從這邊小賣部路過,也能買點。
謝大腳確實是想多進點貨,賺點錢。
但是她真正想做的,其實是明天想去找隔壁村的親戚家問問李福的下落。
自打李福進城,一個電話也沒有,也不知道他現在哪裏。
當然謝大腳惦記李福並不是關心他,而是想找他離婚。
這些日子,她每天都能看到王昌貴,欣喜的同時,常常感到失落。畢竟是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兩個人之間還差著一張離婚證的距離。
她想離婚,但是隻有找到李福才能離婚。
李福去城裏打工是跟著鄰村的親戚一起去的,她想去找親戚問問,最好能趁著李福娘還不能動彈,不能給李福出主意,一鼓作氣的把婚給離了。
其實李福娘知道謝大腳憋不住,但是她不知道謝大腳依舊想要離婚,她想著,隻要自己在家乖一點,兒子在外麵賺點錢,謝大腳還能在李家好好過。
於是,她道:“去城裏一趟也好,順便買身像樣的紅衣裳。
謝大腳不解,笑著道:“買紅衣裳幹啥?你要出門子,還是我要出門子?”
這個玩笑要是從前的謝大腳說出來的,李福娘指定讓李福撕她的嘴。
但是眼下李福不在家,她還要謝大腳照顧,隻能忍著道:“你這孩子,說啥話呢,我都多大歲數了還出門子。”
“那你讓我買紅衣裳幹啥?”
李福娘放下碗筷,從大襟褂子裏摸索了好一會兒,才從裏麵掏出一張五十的票子,放在桌子上道:“這五十塊錢是咱村順子爹給的。”
謝大腳一聽就來了興趣,畢竟順子爹早就沒了媳婦,難不成老頭是看上了李福娘?
要是那樣的話,簡直太好了,謝大腳等於把包袱甩了出去了。
“順子爹給你錢幹啥?”謝大腳滿臉期待的等著答案。
李福娘將錢推給謝大腳,歎氣道:“從前呢,我是怕你沒孩子,跑了,不肯把當媒婆的本事交給你。如今,你也看到了,我都這樣了,當媒婆給人跑腿接親什麽的,肯定是不行了。”
謝大腳有些失望的盯著那張錢,“咋,你讓我學你當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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