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劉能就是來看熱鬧的,才心甘情願的下雪天來幫王昌貴殺羊。

王昌貴是新晉的鰥夫,年紀才三十五,又是村主任,在村裏也算是黃金單身漢了,以後少不得要再結婚的。

眼下熱門的結婚對象謝大腳還沒離婚,這又上門了一個女人,這不是有熱鬧看了嘛。

當然了,熱鬧得看,便宜也得占。

按照規矩,來幫王昌貴殺羊,劉能可以得到一副羊下水,雖說羊下水不如羊肉好吃,做好了也是一道好菜。

眼下又能得到好處又能看熱鬧,劉能心裏美得很,恨不得這熱鬧再大一點,尤其是他進門前都聽到了,這個女人還是離婚多年的。

這要是今晚在這裏住下了,那明天就有好戲看了。

第一要緊的,就是謝大腳的反應。

這些日子,劉能在謝大腳的小賣店裏,沒少看到謝大腳和王昌貴眉來眼去的,那家夥,眼神裏摩擦帶閃電的,看的劉能直犯心。

這下好了,可算有人能把這股子不正之風給製止住了,劉能絕對不能放過。

他不等王昌貴招呼,便一屁股坐在炕頭上,熱情的道:“大……妹子啊,這大雪的天,騎車多危險啊,今晚別……走了。”

王昌貴正心慌呢,聽劉能這樣說,心更慌了,他不敢對大胖發脾氣,隻對劉能氣呼呼的道:“劉能,你說啥呢!你別跟著摻和啊。”

劉能不生氣,也不惱,“啥摻……和不摻和的,你都殺羊招待客人了,咋還不好意思……了呢。”

說話間,他熱情的對大胖道:“大……妹子,你是不知道,擱俺們村還沒有誰家招待客人殺……殺羊的呢,你可是頭一份啊,你可不興不把羊吃完再……再走啊。”

半大的羊,吃完至少也得十天半個月的,王昌貴怕大胖當真,畢竟這個娘們兒可啥事兒都幹的上來的,忙對劉能眨巴眼示意。

劉能假裝沒看見,依舊熱情的對大胖說這羊買的多不容易,“我們……主任可走了五六家呢,特地挑選的半大的羊,這種羊吃起來肉嫩還沒有膻……味。”

大胖看王昌貴一臉便秘的樣子,心裏更加得意,嘴上也答應著:“昌貴這麽用心呢,那我得留下啊,不然就真的辜負了昌貴得一片心啊。”

“可……可說是呢,可不能走,高低得吃了羊再走。”

劉能更加興奮,恨不得讓大胖和王昌貴當場拜堂才能放心得離開。

王昌貴越聽越不對勁,臉上得便秘表情更深了,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說什麽都要被這倆人接住話茬,幹脆不說話,鑽進廚房忙活做飯去了。

劉能也知道不能把王昌貴惹惱了,畢竟他是這個村的村主任,又跟大胖招呼了幾句,便帶著羊下水走了。

大胖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將劉能送到大門口,熱情的道:“今天多謝你了,沒事兒來家玩來哈。”

劉能有心想讓謝大腳聽到這邊的動靜,故意提高音量道:“大妹子你別送了,可得把主任給你殺得羊全吃了再走哈。”

大胖也毫不客氣,“那可不,吃不完我還帶走回家吃去。”

說笑間,劉能已經提著下水走道了謝大腳小賣部門口,他本想拐進去跟謝大腳顯擺顯擺,氣一氣她,但想到李福娘是個鳥飛過她家門前都要拔毛的主兒,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剛準備快步走過去,就見謝大腳一個閃身從小賣部裏出來,將劉能攔住。

謝大腳再大胖進了王昌貴門的時候,就啥也看見了,她看見大胖熱情爽朗的對王昌貴笑,看見王昌貴拘謹又客氣的笑,看到大胖開玩笑的拍了拍王昌貴的肩膀,王昌貴就像是收到上集命令一般的出門了。

當時她很想攔住王昌貴,問他那個女人是誰,他要幹嘛去。

可是她不能出去,第一她沒有身份可以問,第二,她有她的驕傲和矜持。她還想靠著這份驕傲和矜持在象鼻山紮下腳跟呢,可不能給人留下什麽話柄。

所以她一直很鎮定的呆在小賣部,假裝毫不在意王昌貴家裏來了女人。

這份鎮定隨著王昌貴不知道從誰家牽來一頭羊開始變淡,在那女人以女主人的姿態將劉能送出來時徹底的消失了。

她見劉能出來,趕緊從小賣部裏出來,抓住劉能想要問一問。

“呀,大腳……腳啊,這大冷天的你要去哪裏?”劉能假裝不知道謝大腳出來啥事兒,提著羊下水走的飛快,“我得趕緊回去讓劉英娘把找個鹵出來下……酒。”

謝大腳滿臉得不高興,一把攔住劉能,“下啥酒啊,也不幹活也不掙錢的,還舍得喝酒呢?”

劉能不怕別的,就怕被人說他不賺錢,尤其是在這個人人都當小老板的個體時代,他啥買賣也沒有,就在家養羊。

“啥……叫不賺錢啊。”劉能不高興的舉起羊下水,“這要是拿到集市上,不也能賣錢嘛。”

謝大腳不屑的捏捏鼻子,“你可拉倒吧,就你這膻不拉幾的,白給我都不要。”

劉能見她這樣說,不理會她繼續往前走。

“劉能,你給我站住。”謝大腳的聲音追上來,“我問你點事兒。”

劉能知道啥事兒,偏不停下來,還故意道:“我……啥也不知道,你別問我。”

不說這話還好,劉能說這話,大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啥都看見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寒風攜卷著雪花落在她的眼睛裏,冰涼的感覺一直蔓延到她心底,她的心瞬間像是被冰封了。

她放開劉能,自顧自的回小賣部去了。

寒風一陣陣的將黑夜刮到象鼻山村,整個村子被一層雪覆蓋,與黑夜一起享受寒冬的清冽。

王昌貴家的炕桌上擺著一隻大鐵盆,盆子裏裝著滿滿的羊肉,冒著皚皚的熱氣。

“哎呀媽呀,你還真把一整隻羊都做了啊?”大胖看著鐵盆裏的羊肉,似笑非笑的道:“你還真打算讓我全吃了這些再走啊?那我得吃上好幾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