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賢妃遠遠便看到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眸光微動。
她臉上帶著清淺溫和的笑,蓮步輕移,走到百裏墨麵前,欠身行禮。
“夢蓮,朕都說過多少次了,不必行禮。”
百裏墨雙手拉住賢妃,語調溫柔的說道。
他臉色蒼白,眼角下麵還帶著淡淡的烏青,顯出幾分倦意。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百裏墨眼底裏泛著的波光。
這段時間,朝堂亂作一團,但百裏墨並未憂心,甚至對此喜聞樂見。
如果說百裏墨這一生最後悔的決定,大概就是給了百裏靖權利。
當時他身患重病,幾乎到了不良於行的地步。
三皇子身後的左相和四皇子身後的太傅,一直虎視眈眈。
而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卻過於柔弱,背後也沒有家族支持,六皇子百裏玨更是羽翼未滿。
一旦百裏墨表現出對他們的重視,賢妃和六皇子就會遭受到另外兩方的打擊。
百裏墨沒有辦法,隻能找其他皇子分散注意力。
百裏婧表現出對權力感興趣的時候,百裏墨是心懷喜悅的。
一方麵,他確實想要盡力補償這個孩子,好減輕心中的罪惡感。
另外一方麵,百裏墨知道百裏婧身患奇毒,命不久矣,對賢妃和百裏玨沒有威脅。
幾番權衡之下,百裏墨積極扶持百裏靖,讓他以一個公主的身份,過問朝政。
隻是百裏墨沒有想到,百裏靖勢力越發龐大,甚至到了左相和太傅都忌憚的地步。
但是下放的權利已經被百裏靖收攏,百裏墨再後悔,也為時已晚。
他隻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個公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登上那個位置。
而且百裏靖這些年來看著正常,實則身體比他還要不如。
就百裏靖這種狀態,極有可能在他之前死去。
既然如此,百裏墨不介意百裏靖再囂張跋扈一些。
反正百裏靖一死,所有的東西還是會回到他的手中。
等到三皇子和四皇子鬥得兩敗俱傷,他們背後的勢力有所消減,百裏墨就可以將皇位傳給他心愛之人的孩子。
“陛下,你也不要太過操勞了。”
賢妃白皙如玉的手落在百裏墨的手臂處,滿臉心疼的看著他。
“不,愛蓮,朕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百裏墨寬厚的手掌蓋住賢妃的手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近些年來,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愈來愈差。
百裏墨不得不承認,他已經老了,而且很有可能大限將至。
百裏墨並不畏懼死亡,他坐上這個位置,也是踩著別人的屍骨走上來的,見證過無數次死亡。
他隻是擔心,自己離開人世之後,賢妃要怎麽辦?
她那麽柔弱,失去自己的庇護之後,會不會被人欺負?
百裏墨凝視著賢妃的臉龐,眼裏柔情似水。
即便過了這麽多年,賢妃也如當年初見那般,美好得讓人心動,讓百裏墨一見鍾情。
從那個時候起,百裏墨就下定決心,要將這世界所有珍貴的一切,都獻給他的愛人。
可惜他當時太過年輕,急於求成,沒有榨幹衛家最後一點價值,就讓衛家父子死在戰場之上。
沒了衛家的鉗製,左相和太傅極速發展,險些超出他的控製。
如果再晚一點對衛家動手,至少等到完全掌控朝野之後再下手,也許就不用委屈賢妃和百裏玨這麽多年了。
好在,現在也不算太晚,還有時間把一切“扳回正道”。
百裏靖失蹤之後,她手底下的那群人就像瘋狗一般四處攀咬,重創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勢力。
百裏墨借機做了不少事情,為百裏玨以後上位鋪路。
“陛下,你千萬不要這麽說。”
賢妃雙眼含淚,哭得梨花帶雨,讓人心生憐惜。
“臣妾不求其他,隻希望您龍體康健,我們一家人美滿團圓就足夠了。”
“你啊。”
百裏墨似乎很是感動,轉了又神情落寞。
“朕這幅身體,能夠撐到現在,已經是上天保佑了。若是能見到玨兒的孩子出生,便沒有遺憾了。”
賢妃聞言更是傷心,晶瑩的淚珠順著白淨的臉龐滑落,不停低聲呢喃,讓百裏墨不要說了。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猶如霜雪般,將宮殿裏的溫馨驅散。
“那你這輩子,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