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個兒子?再占便宜,可不管你是什麽夜忘川主,信不信腿給你打斷?
褚胤看出了黎風骨的眼神代表的意思,不由得尷尬。
說實話,他這完全是叫順口了。
誰讓他和黎陌已經做了好幾輩子的夫妻?本著“我和媳婦夫婦一體”的原則,可不就是“媳婦的爹娘,就是我爹娘”嗎?
“爹,您別理他,他純粹就是抽風了。”黎陌把褚胤往外一推,用眼神示意他趕緊離開。
江湖上關於她好男色的傳聞沸沸揚揚,現在看來,黎風骨夫婦應該沒全信。
可要真被褚胤這麽一鬧,不信也得信了!
他現在還戴著一張假麵具呢,就衝著黎風骨夫婦喊爹娘。
以後要是恢複了本來麵貌,再來提親,黎家夫婦麵對女兒的不同男人們,怕不是得懷疑人生?
到時候,腿被打斷的就不是他,而是她了!
褚胤也知道自己無形之中又坑了黎陌一把,趕緊跟黎風骨夫婦告了罪,灰溜溜地跑了。
屋子裏隻剩下一家三口,黎陌這才開口問道:
“爹,不知您找我什麽事?”
“阿陌,為父深夜前來找你,是有件事需得提醒你。”
黎風骨先是看了看四周,發現附近並無其他人偷聽,才開口說道:
“先前聽你話裏的意思,似乎是要徹底調查魔教的產業,全力肅清魔教餘孽,這是你的理想,為父不反對。”
“你帶人剿滅魔教,固然是大功一件,但是你要記住,在清算外麵剩餘教眾的時候,不要太過趕盡殺絕。”
黎陌聽了這話,不由得有些疑惑:“為什麽?”
在原主的記憶和小係統給的劇情裏,魔教中人全都是無惡不作、惡貫滿盈之人,就算是死千百次也不為過,為什麽不要趕盡殺絕?
“水至清則無魚。”黎風骨感歎著,說了這麽一句話。
聽了這話,黎陌心中咯噔一聲,猶如醍醐灌頂般,突然就明白了黎風骨的意思——
對魔教餘孽趕盡殺絕,弊大於利。
首先,武林正道需要一個共同的敵人,讓他們團結起來,這樣才能避免江湖武林的內部爭鬥。
一旦魔教餘孽被打了個七零八落,再也不成氣候,那麽武林中人沒了同仇敵愾的心思,難免會陷入爭名奪利中去。
而人心欲壑難填,就算現在有並肩戰鬥的情分,可誰也說不準,日後會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其次,朝廷不會允許武林中人沒有敵人。朝廷最擅長的,是製衡之道,就如同皇帝會重用兩袖清風的好官,同樣也會任用能力很強的貪官。
清官和貪官互相製衡,才能讓朝廷平衡運轉,武林也同樣。
正道和魔教,就是能夠互相製衡的雙方:
有魔教在,正道一心剿滅魔教,沒工夫謀算別的事,相對的“俠以武犯禁”的事就會減少。
有正道在,魔教永遠隻能是臭水溝裏的老鼠,他們想統一江湖,隻能先同正道做不死不休的鬥爭,怎麽都危害不到朝廷大局。
其實黎陌之前走入了一個誤區,她把武俠世界的正道和魔教,當成了修真界的道修和魔修。
在修真界,正道修士打魔修,那必須是“除惡務盡”。
但凡跟魔修和魔族扯上關係的,不僅要打死,還得打的魂飛魄散,讓他不能以任何方式奪舍或者輪回。
隻有把全部的壞蛋都消滅光了,修士們才能心無旁騖地閉關修煉,追尋大道,渡劫飛升。
至於皇帝什麽的,在修士的眼裏,也不過是個地位高點的凡人罷了。
修士們有更高的精神追求,那就是飛升成仙。
所以,修真界的內鬥其實並不嚴重。
因為修仙之人注重因果,害了人的、犯了錯的,天道都一筆筆地給他記著,到時候度雷劫的時候,總能把這筆賬還回去。
但黎陌現在是武俠世界,這裏的人都是凡人。
他們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另外的位麵,不知道還有更高維度的時空,他們這一輩子所追求的極致,也沒有跳出這一方桎梏之外。
黎陌想通了這其中的關鍵,便拱手對黎風骨說道:
“多謝爹提醒。”
“你心中有數就好,武林盟主不是這麽好當的,你既擔了這個重任,就需得好好地幹下去,要對得起你這個身份。”
黎風骨最終叮囑了一句,然後帶著夫人離開了。
徒留黎陌一個人在房間裏,徹夜未眠,腦海中在思考著黎風骨說的“不要趕盡殺絕”到底應該怎麽操作。
她若是明目張膽的放水,被其他門派知道了,會不會懷疑她跟魔教有什麽勾結?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早上。
各大門派簡單吃了些自帶的幹糧,便開始為魔教的事情處理善後。
焚燒完屍體後,又開始清點魔教資產,一部分補貼門派,一部分救濟窮人。
黎陌看著大家來來回回地忙活,正好這時候,褚胤過來了,遞給她一個眼神,低語道:
“單獨聊聊?”
黎陌一言不發,轉身走到相對僻靜的地方:
“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
“這場正魔大戰,怕是有問題,不知你發現沒有。”褚胤說道。
黎陌聽了這話,先是詫異,可她也清楚褚胤不會隨便跟她胡說,便透過小係統的監控,仔細觀察著外麵,不一會兒就有了結論:
“人數對不上?”
“嗯,夜忘川為了掌握各大江湖勢力的具體情況,也曾經派人深入魔教做過調查,魔教的人數遠遠不止這裏死去的這麽些。”褚胤說道,“換言之,魔教並未完全覆滅,還有相當一批人,潛藏在暗處。”
聽了這話,黎陌不僅沒有擔心,反而緩緩地笑了:
“正好啊!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我還正愁怎麽對這些魔教妖人網開一麵呢,你這個消息來的真及時。”
“網開一麵?”褚胤也詫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