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憶拿來一杯水放在他麵前,抱肩坐到沙發對麵,“說吧。”

男人窘迫地握著手指,還是不敢說一句話。

見狀她雙手撐著下巴,隨口說了一句,“白景言。”

坐在對麵的男人迅速抬頭,瞳孔微顫,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你.....知道我?”

季憶臉色不變,“我每次演出的時候你都來現場,而且還都在一個位置。”

她戰術性喝水,“就算我不知道,工作人員也肯定知道吧。”

那天晚上想了很久,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人。

每次登台演出的時候,總能不經意間瞥到他,有的時候甚至排練也能看到他的身影。

雖然他常年戴著口罩,看不清麵容,但卻記得他的眼神,每次登台都下意識看一眼那個位置,像是有他在會比較安心。

幸好,每次都會來陪她。

從來沒有正式地認識過,但他給她的感覺像是老朋友一樣。

白景言雙眼有些通紅,沉默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握著水杯,渾身顫抖著。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猜猜看。”季憶換了一個坐姿,“係統說任務通常是由兩個人完成的。”

“別說你聽不懂。”

白景言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我猜我做任務的時候,碰到的人是你吧。”

他的兩隻手的大拇指互相攪動著。

“我猜那天晚上你來找過我吧。”

那個她死去的夜晚。

“我不知道你來幹什麽的。”季憶停頓了一下,“你是看上了我的錢,還是看上了我的人?”

白景言的動作忽然停下了。

“或者你是來殺我滅口的?”季憶輕聲說著,眼神始終不離開他的臉,觀察他細微的表情。

白景言聽到這立馬抬起頭來,連忙擺手,“不...不是的。”

“那天......”

他捧著一束花站在門外,在心裏做了無數次加油打氣,深呼吸抬起右手敲響季憶的門。

這是白景言第一次來見季憶,雖然是第一次,但是他已經暗戀她很長時間了。

在他人生低穀時,生意也屢戰屢敗的時候,好友看他這樣消極,拚命拉著他去看了一場舞台劇。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被女主角吸引的時候,他卻一眼注意到旁邊扮演水母的她。

她用力地鼓起腮幫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圓滾滾的,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動作也極其可愛。

雖然隻是一個小配角,但他卻四處打探她的消息。

“季憶。”白景言念著她的名字,將票根放置在心口處,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無論季憶扮演的配角有多小,出場的時間有多短,隻要有她的演出,白景言一定會到場。

但是他不敢出現在季憶麵前,他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沒有能力去看到。

就這樣,白景言悄悄地陪著她走過無數個日夜,無數場演出。

慢慢地,季憶從一個不出名的小角色逐漸接到人生中第一個女主角,白景言的公司也逐漸上市,他開始忙碌起來。

就算每天那麽忙,那場戲他還是到場了,白景言一口氣買了十五張票,直接霸占了一排座位。

之後季憶也日益紅火,他雖然工作很忙,每天不停地應酬監工,但還是在演出的前一天,加班加點地完成明天的工作,隻為給她的表演空出時間。

這一天,他覺得自己可以見她了,推測了一下她休息的空閑日子,買了一大束玫瑰花去拜訪。

白景言緊張的手心裏都是汗,耳朵尖微紅,握緊玫瑰花束,深吸一口氣終於敲響她的房門。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開門,白景言一腔熱血忽然有些冷靜了。

用手拉了拉門把手,發現門沒關好輕輕一拉就打開了。

雖然知道這不太禮貌但房間裏麵太安靜了,死寂沉沉的。

白景言瞬間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有人嗎?”他慢慢地打開門走進去,大聲喊道:“我進來了?”

無人回答,房間裏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

白景言在周圍看了看,沒有發現那個身影,走到一旁的臥室裏,小聲的拍了拍門。

“抱歉,我進來了?”可在打開臥室門的那一刻,白景言看到倒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的季憶。

玫瑰花直接摔落在地,大腦立刻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極大,好像渾身血液開始倒流。

白景言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慢慢試探了一下她的鼻息,他心裏焦急萬分,默默祈禱著。

結果手指上冰冷一片,脈搏也消失了。

得到這一結果,他摔倒在地,不知道怎麽辦。

這是他這麽喜歡一個女孩,與其說他見證她的高光時刻,不如說是自己被她治愈著。

可現在她的屍體就在他麵前,他摔坐在旁邊捂住發疼的心口,逼紅了雙眼。

怎麽會這樣呢?

本來以為今天會是一個無比愉快的日子,可喜歡的人卻在他麵前,靜靜地死去了。

他捧起她的手,過於冰冷的溫度實在是難以接受,夢中描繪過無數次快樂像泡沫一樣散去,消失在蒼白之中。

白景言輕輕撥開她的頭發,那夢中的歡笑的臉如今一點血色都沒有,靜靜的躺在地板上。

一滴一滴的眼淚滴在她的眼眶中,那樣溫熱的眼淚卻再也喚不起她。

他哭得失聲,恨不得朝天怒吼卻堵在嗓子眼裏叫不出來,隻有輕輕地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無聲地哭泣著。

在白景言心裏,已經自私的給季憶冠上愛人的標簽,可現在還沒開始,愛情就已經破碎了。

他悲痛欲絕,身體像是被人撕開了一樣,疼痛不堪。

哭得有些喘不上氣來,恍惚之間,白景言好像聽到耳邊有人在說:“你想救她嗎?”

“代價是她會忘記你一段時間,但是你每夜都會夢到今天的事。”

“反複折磨。”

可白景言想都沒想,一向注重科學的他卻答應了,“不管是誰,隻要能救活她。”

“我幹什麽都願意。”

......

聽完真相的季憶有些驚訝,她始終沒想到白景言每夜承受著巨大的悲痛,還無處發泄。

在小世界裏,他始終知道自己是一個外來個體,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沒辦法正常地生活。

他白天又隱藏得極好,隻有夜晚的時候,才會緊緊地拉住她的手,額頭冒虛汗。

季憶以為隻是做噩夢了,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

“你......”她有些擔憂地開口道:“你還好嗎?”

“我已經習慣了。”白景言苦笑地搖搖頭,“相比起這個,能再次看到你活著,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他由衷地笑著,心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季憶沉默了一會,緩緩開口:“你之後怎麽打算?”

“我?”這話有些問住了他,還沒有考慮過未來的事情。

“我應該會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吧,讓生活重新回到正軌吧。”

他低頭說著,絲毫沒看到季憶越來越黑的臉色。

她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呢?”

白景言愣住了,“什麽?”

“你的未來裏,沒有我嗎?”季憶認真地看著他。

心裏本來熄滅的火苗再一次燃起,他有些激動地說著:“我...我還有機會嗎?”

“難道說小世界裏,你的感情都是假的?”

“不!不是的。”白景言有些著急了,“如果是假的,我......”

準備發誓的話被季憶一把捂住,她微笑地看著他,“我相信你。”

真正的愛是騙不了人的。

“認識一下吧。”季憶主動朝他伸出手,“我叫季憶,餘生請多指教。”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雙手,不禁又紅了眼眶,迫不及待地握上去。

“我叫白景言。”他有些哽咽,“我愛你。”

這一生,隻愛你一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