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沒和我說要出去啊。我看你這幾個月一直關門苦讀,大門都不出。這些衣服放在那裏也是要生黴蒙壞。不如換點吃食更好些。”鍾南一臉無辜,仿佛陳高中一腔的怨憤全然是無理取鬧。

“吃食?!”陳高中看了鍾南兩手空空,就連一旁的筐也是空空如也。“吃的呢?我什麽也沒看到。”

“本來是有的,這回來路上遇到幾個可憐的乞丐。就給他們了。”鍾南不以為然。“你不常說我扣錢眼麽?我就發了慈悲,送給他,一個冬天估計都吃不完。”

“你!?你個敗家娘們!”陳高中氣得七恐生煙,拿出一早準備好的藤條,朝著鍾南的方向猛地一抽。“我娘一走你就不打我放在眼裏!?今天看我不給你點教訓!”

鍾南笑得咯咯的,“這麽著。我這成天伺候你,吃喝拉撒。還把你伺候得舒舒坦坦,還把你這公子脾氣養出來了?”

鍾南勾唇一笑。“隻要你今天敢動我一根頭發絲,我敢保證,明天第二天村裏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你陳高中,一介書生。居然虐打糟糠之妻!”

“還妄談什麽君子之道!你比村裏的粗漢都不如!至少他們還不會動手虐打自己的妻子!”鍾南蔑視著看著陳高中。“你還說什麽正人君子!讓整個村子裏的人都看看,你陳高中到底是個什麽嘴臉。”

“你!明明是你將我衣服賣了?怎麽到頭來到成我的不是了。”陳高中一臉無語,鍾南的話讓他手裏的藤條險些拿不住。這點錢財哪能和他的名聲相比。

“你把我衣服賣了。這麽著也應該經得我的同意。”陳高中憋屈,隻能開始講道理。

“不就幾件衣服麽?說到底都是我花錢買的。難道我還不能自己賣麽?我處理自己的東西。還要征求你的同意。我可不知道還有這樣的道理!?”

“大晚上就知道惹我生氣。吃我的,喝我的。你除了有這間破屋子!還有什麽是你的!?好真把自己當回事!”鍾南白了一眼氣得臉色通紅的陳高中,準身就回來自己的主屋。“你今天去書房睡吧。我可不想看到你的臉。”

“你以為我想看到你的臉麽?!”陳高中氣得將藤條狠狠的朝地上一甩。“這是不知所謂!!今天我就要教訓教訓你!”

鍾南停住了腳步,冷冷地盯著陳高中的眼睛。“你今天隻要敢在我身上動一下,明天整個村子的人,都會知道你陳高中是個會打人的惡漢!看你明天還有臉出門!”

陳高中一股子氣堵在胸口,七上八下起伏,卻總是出不來。隻得將手裏的藤條一扔,手背到身後,氣衝衝地轉去了自己的書房。

他明日要出門,他在怎麽樣也不能蓬頭垢麵,衣衫襤褸的去。連夜打了水,換下了身上的青衫,將沾染上的煤灰搓洗掉。

陳高中明天要去參加詩會!?鍾南唇角一彎。想攀龍附鳳,平布青雲。那她就送他個大禮。

天還沒亮,鍾南就聽見隔壁的屋子裏有了動靜。這個陳高中再怎樣也不會放過這次的機會!

陳高中把昨晚連夜挫洗的衣衫穿在了身上,雖然還帶著點陰潮氣,但比那櫃子裏的幾件補丁衣服要好上太多。

陳高中餓的頭昏眼花,但再大的困難陳高中也要克服。這次機會千載難逢!隻有得了某一位大人的青眼,對他以後的仕途會有保駕護航的作用。若再得了某一位大人的擔保舉薦,那更是對他的仕途如虎添翼。他這次定會榜上有名!

陳高中越想,心裏對未來美好的期盼更是滿懷憧憬。鼻尖仿佛聞到了食物的香氣。陳高中輕輕嗅了嗅,果然聞到了空氣中香甜的味道。

順著香味,陳高中不由自主的來到了廚房。香味是從灶台上傳過來的。陳高中的肚子被勾的咕咕直叫,在這黑暗的夜色裏更是清晰入耳。

哪怕陳高中意誌再堅強,也抵抗不了饑寒交迫!陳高中掀開了鍋蓋,裏麵居然放著小半鍋的紅薯!

陳高中心裏一笑,對鍾南更是鄙夷。“嘴上厲害又如何?到底是要依靠他這個相公的。這定然是鍾南再以這種方式向他示好。不過即使吃了這了她的東西,他以後也不會對這個惡婦多好!

沒有人在場,早已餓得發暈的陳高中化身成了一匹餓狼。餓得急了,連紅薯皮也來不及撥開,直接就塞進了嘴裏。入口唇齒留香,味蕾大開。

很快,陳高中一個人就將小半鍋的紅薯都吃得幹幹淨淨!身體有了力氣,陳高中對今天的詩會更加的十拿九穩。他定然要鶴立雞群,引人注目!讓那些達官貴人都注意到他這個明珠!曠世奇才!

陳高中從自己的書房暗格裏,從荷包裏數出來幾十個銅板,用布袋裝好,藏在了身上。這裏麵都是他娘臨終前特意給他的家底,就是防著鍾南。

這一回情勢所逼,陳高中隻能動用這錢。沒有錢,他別談進詩會的大堂,就連門外也未必能進去。這錢必然要花在刀刃上。

鍾南睡到了天亮,起來就看見廚房裏的鍋,已經空得隻剩些渾水。陳高中把冷番薯,吃得一個也不剩。

鍾南拖著籮筐,朝陳高中的書房走去。看著一屋子擺放的書,鍾南兩眼放光。全都將一摞摞的紙書都塞進了筐子裏。

下午,村口處漸漸走來一個一瘸一拐的身影。等人走近,村裏的人才看清,是村裏的讀書人陳高中。

可是此時的他,衣衫襤褸,破損不堪,連裏麵的粗布白衣都露了出來。頭上常年用布條豎起的發冠,都被扯得東倒西歪,亂七八糟。一向白淨的臉龐,居然傷痕累累,鼻青臉腫。一看就是被人打得!

“陳相公?!你這是遇到賊人了?”路邊的田裏一個年級大的老漢牙不住好奇,喚住了踉蹌的陳高中。

“與人發生一些口角罷了。不礙事的。大叔。”陳高中捂著半邊被打腫的臉,勉強的對著老漢笑臉笑。

“那定然是遇到了不講理的!那可這麽辦啊?要不要緊?”

“無事無事!事情已經說清楚了。那人已經黑我賠禮道歉。我自然不能再與他計較。”陳高中連連擺手。老漢關心的詢問,卻讓一心想早點回家的他更加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