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婉跟在陳冉之身後出了明嘉殿,往行宮外走去,老丞相突然追了上來。

“天色已晚,將軍不在行宮留宿?”

陳冉之搖頭:“不必,住不慣。”

行宮裏閑雜人等太多,指不定哪裏就蹦出個阿貓阿狗來,實在是懶得應付。

老丞相麵色稍變,卻被他壓了下去,“如此,我派人給將軍撥個院子暫住?”

陳冉之腳步都沒停:“不必。”

老丞相麵色一僵,“夜深露重,將軍難道是要回軍營?”

這次陳冉之沒有回話,反倒是一旁的下屬小吳開了口:“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們將軍視手下士兵如同手足兄弟,大夥兒都在軍中過夜,我們將軍自然不會來個什麽特殊待遇。”

說這話時,下屬小吳還特意往蘇婉婉的方向暼了一眼。意思很明顯:不要以為將軍收了你們送來的女人就會有什麽不同!

老丞相心裏一涼,暗道失策。最後一波投其所好的策略壓根無法施展,難道他們安湯國真的就要釘死在恥辱柱上?

“話雖如此,將軍勞累多時,還是……”

陳冉之的視線嗖地一下盯向老丞相,後者張了張嘴,餘下的話消失在了嘴邊。

小吳道:“和談協議剛簽署完,白紙黑字,老丞相莫不是想反悔?那也好說,城外的將士們都手癢得很哪!”

老丞相本就蒼白地麵容更添了幾分風霜與絕望,“將軍,我……”

陳冉之麵無表情道:“我知道丞相在想什麽,今晚我在哪,結局都不會不同。當然,如果你們安湯的皇帝想站著死,我們也可以成全你們。”

話音剛落,隨行的精兵一凜,齊刷刷地摸向佩劍,“唰”地一聲佩劍出鞘。

動作整齊劃一,幹脆利落,一旁的蘇婉婉都有些看呆了。

嘖嘖嘖,這配合簡直天衣無縫,不知道還以為他們提前排練過。

不遠處,圓滾滾的安湯帝剛出了大殿,便見到這麽一個陣仗,頓時嚇得腿軟心慌。

和談剛結束,這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老丞相你在幹什麽?快不要打擾將軍休息了。”安湯帝趕緊朝老丞相瘋狂招手:“快快快回來!”

老丞相有些認命地歎了一口氣,一抬眼便往蘇婉婉看過去。他仔細打量著蘇婉婉,心裏又騰起一抹希望,也許還有轉機?

“阿婉姑娘,務必要好好伺候將軍!”

老丞相的語氣格外鄭重,眼神裏帶著寄予厚望的深意。心中悲涼一片,安湯的榮辱居然係在一個女人的身上了嗎?

蘇婉婉點了點頭:“那是自然的。”

老丞相蒼白的臉色有輕微的緩和,他看著蘇婉婉,壓低聲問道:“阿婉姑娘是我們安湯人吧?”

“不是。”蘇婉婉搖了搖頭:“我是昌曲部落的。”

猶如五雷轟頂般,老丞相的臉色一僵,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了一步。

小吳皺了皺眉:“老丞相,你話說完了嗎?我們還得趕路呢!”

不等老丞相回應,陳冉之便開了口:“我們走。”

一行人浩浩****出了行宮,小吳這才朝著陳冉之悄聲道:“將軍真要帶這個安湯的女子回去?”

陳冉之淡淡地點頭:“小吳,你的功力退化了啊。”

小吳一愣:“嗯?什麽?”

“她是昌曲部落的,你剛才沒聽到?”

小吳明顯一愣,朝蘇婉婉道:“原來阿婉姑娘是昌曲人啊?”

小吳先前倒不是非要攔著,隻是擔憂此事有損將軍英明。

對方的敵意明顯淡了不少,蘇婉婉點了點頭剛要回答,陳冉之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她是阿姐的人。”

小吳眼睛亮了亮,這下什麽意見都沒了,“阿婉姑娘竟是大小姐的人?”

陳冉之下意識地點頭,卻見蘇婉婉往前一越,來到了自己的右側。

“哦?是嗎?”

陳冉之:“嗯?”

蘇婉婉朝他勾了勾唇,“阿婉明明是……”

這表情這語氣,陳冉之心裏一咯噔,幾乎能猜到她想要說的話——阿婉明明是將軍的人啊。

“咳……該走了……”

陳冉之耳尖一紅,打斷了她的話。慌亂地往前走去,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了好一段。

他側身看過去,隻見身後的蘇婉婉正氣喘籲籲,臉頰微紅,湖綠色的衣裙漫飛,在夜色中格外動人。

“將軍為何走得這般快?”

掌心的觸感柔軟溫熱,陳冉之卻像是被燙到了一般,趕緊鬆開了手。

身後的親信嘀嘀咕咕地說著話:“奇怪,將軍今夜為何這般著急?往常都是咱們在前頭開路的啊。”

“往常是往常,也不看看將軍身邊跟著誰。”

陳冉之聞言耳尖微紅,朝身後的親信道:“走得這麽慢,都喝多了嗎?”

眾人一凜,趕緊跑了過來。心道,不是我們我走的慢,明明是將軍您走太快了!以至於,他們以為將軍有什麽悄悄話要和阿婉姑娘說,這才沒有貿貿然跟上去……

來到門口,眾人紛紛翻身上馬。

“都到齊了吧?”

“到齊了,隻是……”

“嗯?”

陳冉之順著小吳的視線看過去,卻見蘇婉婉孤零零站在地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

“將軍……”

陳冉之一愣,朝身後掃了一眼,揚聲道:“周陽,你和你哥哥共乘一騎。”

“是。”一個青澀瘦弱的男子下了馬,牽著馬走了過來,“阿婉姑娘,這馬給你。”

陳冉之掃了蘇婉婉一眼,突然皺了皺眉,這瞧上去柔柔弱弱的,不知騎過馬沒有。

“會騎馬嗎?”

蘇婉婉搖了搖頭,眼神無辜:“不會。”

陳冉之:“……”

這處離城門口有些遠,步行前往顯然不太現實。

陳冉之有些認命地朝蘇婉婉伸出了手:“上來。”

蘇婉婉仰頭一笑,伸手握住:“謝將軍。”

陳冉之的手掌寬厚有力,由於長期握劍,掌心與指尖有一層繭,觸感格外不同,蘇婉婉勾著指尖來回多蹭了兩下。

陳冉之隻覺得掌心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他眸色深沉:“別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