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會,城外頭傳來陳家軍口口相傳過來的聲音:“蘇將軍進城了!蘇將軍進城了!”
源平帝笑容滿臉,揚聲道:“起!”
鞭炮與銅鑼聲一同響起,城裏城外頓時都熱鬧起來。
源平帝打馬往前走了走,隻見延綿不絕的大軍舉著“蘇”字的旗幟往城裏湧來。
源平帝振臂高呼:“歡迎昌曲將軍凱旋!”
然而,喊著喊著便覺得不對勁。因為他沒有聽到謝恩的聲音,也沒有看到蘇亦峰的身影。
源平帝皺著眉問道:“蘇將軍人呢?”
為首的先行將士答了話:“蘇將軍說討了皇上的恩典,所以先行一步。”
討了恩典?源平帝愣了一下,是指的那句討媳婦的恩典?
正愣怔著,隻聽身後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臣來遲了,請皇上恕罪。”
源平帝一回頭,便看到了蘇亦峰駕著馬過來,他的身前還坐著一個女人。那女人低著頭看不清臉,不過看身段就知道定然不俗。
這麽快,就把媳婦搞定了?
源平帝哈哈大笑:“蘇將軍有何罪,孤本就欠你一個媳婦,如此甚好!”
話音剛落,坐在蘇亦峰身前的人抬起了頭,熟悉的麵容赫然出現在源平帝眼前。
坐在蘇亦峰身前的人居然是……陳瑜,與以往的高傲冷豔不同,今日的陳瑜格外嫵媚,她倚在蘇亦峰的胸膛裏,眉眼間盡是嬌羞與雀躍。
這是源平帝從未見過的模樣,他呆愣愣地看著,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陳瑜的視線掃過來,不著痕跡的落在源平帝的身上。眼神裏透著暢快與得意。
“如此,多謝皇上成全了。”
源平帝整個人都僵住了,渾身的氣血直往頭頂湧,他隻覺得“嗡”地一聲,整個腦袋都像煮沸了的水一般。他的陳瑜怎麽和蘇亦峰……不……
“你……這……你們……”源平帝強忍住眼前的眩暈感,顫抖著手指了指兩人。
蘇亦峰:“臣傾慕長公主已久,如今得償所願,別無他求,多謝皇上恩典。”
“嘔……咳咳咳……”源平帝幹嘔一聲,猛地咳嗽起來。他用手捂著嘴,好容易才止了咳,低頭一看,手上竟有斑斑血跡。
“傾慕……已久?”源平帝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四個字他怎麽聽不懂了?
陳瑜道:“昔日在安湯軍營裏,承蒙蘇將軍出手相救。”
源平帝絕望地閉了閉眼睛,隻覺得自己瞬間成了一個傻逼。自己精心培養的國之棟梁,竟然當著文武百官、百萬將士的麵給他帶了一頂綠帽子!
“好……你……你們很好……”
陳瑜笑意盈盈地點頭:“皇上過獎了。”
源平帝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蘇亦峰對陳瑜既然早就心生愛慕,那蘇亦峰和陳冉之的關係還會差嗎?自己精心培養蘇亦峰打壓陳冉之的計劃是不是個天大笑話?
像是要證實他的想法一般,隻見陳冉之駕著馬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陳冉之朝著蘇亦峰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意:“蘇大哥辛苦了。”
蘇亦峰也回了一個拱手禮:“托冉之的福。”
緊接著兩人伸出手,擊掌之後又握了握。
陳冉之:“恭喜。”
蘇亦峰:“同喜。”
對麵的源平帝看得眼睛都充了血,這倆人這樣的默契,這樣的和諧,哪裏是勢不兩立的敵人?恐怕早就商量好,唱一出雙簧了!
源平帝的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而絕望地呻吟。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陳冉之與蘇亦峰都看了過來,他們身前的女人也都跟著看了過來。
這四人都朝他露出了笑容,源平帝卻隻覺得遍體生寒。如今源平的一兵一卒都在陳冉之與蘇亦峰手裏,一人掌著源平的半邊天,如今這倆人聯了手,源平帝隻覺得天都塌了。他這個皇帝隻怕要淪為傀儡!
“噗……”源平帝氣血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來,他絕望地大叫一聲,猛地揚起鞭子在空氣裏揮了又揮:“啊……”
身下的馬受驚,猛地一頓亂竄亂奔,驚得眾人尖叫連連。
最後馬匹一揚前蹄,帶著源平帝猛地撞向城門。隻聽“咚”地一聲,源平帝的額頭瞬間磕破了,鮮血直往外冒。
“啊……”
又一聲尖叫後,源平帝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過去。
源平帝整整昏迷了三天,之後又遭遇了高熱與嘔吐,整個人渾渾噩噩的,纏綿病榻大半個月。這番折騰下來,整個人瘦了十幾斤。
人雖然醒了,但是再沒什麽精氣神。像是為了忘記這殘酷惱人的現實一般,源平帝終日沉迷於床笫之間,夜夜笙歌,為了增強“能力”,服用丹藥。
如此渾渾噩噩了五年,源平帝終於撒手人寰,死時剛滿三十,是英年早逝。據說臨死前頒布了一道聖旨,要晉封長公主陳瑜為皇後。然而旨意剛蓋了印,源平帝便沒了氣息。
源平帝死後,唯一的兒子即位,尊生母玉貴人為聖母皇太後,長公主為母後皇太後,陳冉之為攝政王。
玉貴人也是出自陳家旁支,陳家權勢滔天,在源平仿佛神一般的存在,眾人無不眼熱。而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陳冉之寵妻如寶,鄞都無人不知,蘇婉婉自然成了眾人豔羨的對象。
“我若是蘇婉婉,便是此刻閉眼也無憾了。都是被安湯擄走的俘虜,為何人家這般命好?”
“我若有攝政王十分之一的本事,這輩子也別無所求了。”
然而,人是從來不會滿足現狀的,眾人嘴裏無憾和無求的兩人,卻在陳府的院中求著旁的事情。
陳府院中的紅桑苗長勢頗好,是陳冉之大婚前親手栽種的,此後每次澆水、修剪、除草、除蟲,陳冉之也是親力親為,從不假他人之手。
這日午後,陳冉之領著蘇婉婉給紅桑苗澆了水。陳冉之神情頗為鄭重,倒是把自家夫人給逗笑了。
陳冉之有些無奈:“夫人。”
紅桑苗是從昌曲部落移植過來的,陳冉之不僅喜歡“天長地久”的喻義,更喜歡昌曲部落流傳的“夫妻共植紅桑可修來世姻緣”的傳說。
如今人生圓滿的陳冉之並不是別無所求。
蘇婉婉:“不過是一個不靠譜的傳說而已,哪值得夫君這般勞心勞力?”
陳冉之暼了她一眼,酸溜溜道:“可是為夫哪裏做得不好?夫人竟不想與為夫共修來世?聽小彥說,夫人前幾日出門看著一位白衣公子直發呆?”
蘇婉婉:“……”
蘇婉婉歎了一口氣道:“夫君,我已經解釋了好幾遍了,是因為那位公子衣服穿反了,我這才多看了幾眼。”
“夫人好興致,還會留意旁人衣服穿得如何。為夫昨日沐浴,讓夫人拿那件繡鬆柏的玄衫,夫人卻拿了旁的。”
蘇婉婉:“那件繡鬆柏的玄衫都破了。”
陳冉之一臉認真:“那又如何,那是夫人親手做的。”
蘇婉婉無奈隻能投降,“罷了。”
她伸手接過了陳冉之手中的澆水工具,“我澆,行了吧?”
陳冉之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多謝夫人,承蒙夫人不棄,為夫感激不盡,隻能來世……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