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門口,蘇婉婉搖搖頭,拒絕了周楚風一同回府的邀請。
“蘇小姐為何如此見外?”周楚風看著她道:“如今你身份特別,若是被人發現,豈不是麻煩?”
“殿下放心,我心裏有數。”蘇婉婉道:“若是真被人發現,我也絕對不會將殿下牽扯進來。”
周楚風眉頭一皺:“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蘇婉婉點了點頭道:“謝殿下出手相助,我先走一步。”
“你去何處?”
“我自有去處。”蘇婉婉不願多說,拱了拱手轉身離開。畢竟她即將要做的事不那麽光彩,還是少說為好。
看著蘇婉婉的背影,柳成貫麵帶擔憂地走到周楚風身邊。
“殿下。”
“柳先生。”
“殿下應該將她打暈帶走才是,她若是被發現了,豈不是前功盡棄?”
周楚風瞪了他一眼道:“柳先生何出此言?蘇小姐待本王一片赤忱,你怎能有如此蠻橫無理的想法?”
“咳咳咳……”
柳成貫輕咳了兩聲,蘇小姐待他們殿下一片赤忱?他怎麽完全沒看出來?
剛才殿下多番詢問,蘇小姐都不願意說出實情,這算哪門子的一片熱忱?
“柳先生有何高見?”周楚風擰著眉問道。
“高見不敢當。”柳成貫試探著說道:“不過殿下方才詢問蘇小姐往何處去,蘇小姐卻不願意以實相告。這實在算不得是……”
見周楚風陡然變了臉色,柳成貫趕緊止住了後麵的話。
“算不得什麽?”周楚風一臉不滿道:“蘇小姐今日以性命相托,還算不得一片赤忱?”
柳成貫心道,人家也不是主動來找殿下你幫忙的啊,隻是恰巧被您撞到了而已……
隻是柳成貫卻不敢再說實話,他算是看清楚了,事關蘇小姐,他們家殿下便像炸了毛的獅子一般,隻能順著毛捋順。
“自然是一片赤忱。”柳成貫道:“蘇小姐的赤忱之心,天地可鑒!”
周楚風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隻是,蘇小姐以性命相托,殿下卻有所辜負。”柳成貫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實在是一大憾事。”
“什麽?”周楚風一臉愕然:“這怎麽可能?本王豈會辜負他?”
“殿下您想,蘇小姐如今身份微妙,行動間難免受製。”柳成貫道:“而且蘇小姐方才吞吞吐吐,恐怕此行凶險,殿下卻任其前往,豈不是辜負了蘇小姐?”
柳成貫偏過頭,朝一旁的阿海問道:“是不是,阿海?”
阿海正聽的起勁,冷不防將自己拉扯進去,一時竟沒回過神。
他暗罵了一句老狐狸,卻也隻能順著柳成貫的話道:“是是是……”
周楚風神色一震,緩緩地點了點頭:“先生言之有理。”
***
暮春堂裏,春桃坐上了那張雕花椅。
這張椅子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邊緣鑲著金絲片,平日裏老太太很是寶貝,蘇婉婉恐怕連摸都沒摸過。
想到這裏,春桃的心情愈發美妙了。
蘇婉婉去長公主府的時候,春桃一直惶恐不安,就怕蘇婉婉添油加醋,將自己弄壞長公主琴弦的事情說出去。
依長公主的性子,若是知曉此事,自己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春桃憂心忡忡茶飯不思,甚至多次托人去丞相府求救,外頭鬧哄哄嚷起來的時候,春桃的心都快蹦出來了。她以為是長公主派人來抓自己,差點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
然而,下一秒,外頭結結巴巴驚慌失措的聲音卻讓春桃欣喜若狂。
“蘇三小姐沒了!”
蘇婉婉死了!春桃差點笑出聲來。尤其是聽到下人稟告說,蘇婉婉被那隻狼狗吃得一幹二淨,連塊渣渣都沒剩下時,春桃爽得直拍手。
“春桃姐姐,您看看要哪塊布做衣裳?”七八個丫鬟婆子一字排開,手中拿著顏色各異的布匹。
春桃得意地笑了笑,雖然她現在還沒有正式名分,但是在蘇府已然是小姐的待遇。
倒也不急,隻差一個過繼的程序而已。春桃揚了揚下巴,很快,她便是堂堂正正的蘇府小姐,將軍府的外孫女。再然後嘛……春桃笑了笑,她還會是丞相府的夫人!
“春桃姐姐……”
見春桃遲遲沒有說話,丫鬟忍不住出言提醒。
春桃正在幻想著自己嫁入丞相府的風光畫麵呢,冷不防被人打斷,頓時黑了臉。
“急什麽?”春桃嗬斥道,她抬頭掃了一眼,擺了擺手道:“都沒什麽好看的,每匹布都做一件吧。”
丫鬟婆子們紛紛咂舌,麵麵相覷:這也做得太多了吧?不是說都不好看嗎?怎麽還都要啊?
隻是再大的意見也隻能咽進肚子,嘴上還是要恭恭敬敬的。
“是。”
春桃卻有些不甘心,她想了一會道:“如今京城裏最時興的是軟煙羅,怎麽不見你們拿樣板過來?”
提起軟煙羅,春桃便有些向往起來。軟煙羅是頂級絲綢,質地輕柔,穿上去顯得人格外嫵媚,是京中貴女交口稱讚的佳品。
春桃曾經見過杜都尉家的小姐穿過,杜小姐平日裏看上去虎背熊腰的,那天穿上銀紅色的軟煙羅長裙,整個人都襯得水靈靈的,春桃的印象極為深刻。
“老太太說了,不拘什麽價格,我們買得起。”春桃一臉向往道:“去外頭買幾匹軟煙羅過來,銀紅色的一定要有。”
“這……”丫鬟一臉為難:“軟煙羅是禦賜之物,尋常人哪能買到?”
春桃瞬間冷了臉:“這麽多人,不知道想想辦法?方才還向我表忠心,如今一匹布就把你們難倒了?”
眾人心中腹誹:這哪是尋常的布,這是天子重臣才有可能享受的待遇!
“對了!”一個丫鬟靈光一閃:“將軍府曾經給三小姐送過幾匹軟煙羅,三小姐還沒來得及用呢。”
春桃心裏一動,蘇婉婉這個短命鬼,有什麽資格享受名貴的軟煙羅?還不是便宜了自己。
“去掬雨軒。”
春桃說完“掬雨軒”三個字便有些瘮得慌,畢竟蘇婉婉剛死,外頭天已經黑透了,讓她去一個死人屋裏翻東西,難免心生恐懼。
春桃遠遠地站在掬雨軒外頭不願再靠近,指使謝身邊的丫鬟婆子道:“你們去三小姐屋裏將軟煙羅拿出來。對了,還有那個白玉紅珊瑚如意簪,翡翠金護甲,七翅斜風釵……罷了,你幹脆將三小姐的首飾盒都拿過來……還有……”
蘇婉婉不動聲色地躲在樹後,聽著春桃羅列著清單,都快將她房裏都東西搬空了。
蘇婉婉麵上冷冷一笑:不愧是春桃,總是想著將別人的東西據為己有。
漸漸的,春桃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妙,她將丫鬟婆子都遣去掬雨軒搬東西,而如今她獨自一人站在外麵……
春桃隻覺得後背的汗毛瞬間都豎了起來。
正在這時,春桃聽見後麵傳來一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