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早就落了鎖,夜間值守的是錦衣衛的人員。

夜深露重,又小酌了幾杯,幾人都哈欠連天打起了盹。其中一人沒站穩,猛地一抬頭,發現頂頭上司正往這邊趕過來,瞌睡瞬間就醒了。

“醒醒!快醒醒!”他猛地一拍身邊的幾人。

然而,那幾人卻連眼睛都沒睜開。

“別吵!困著呢!”

“今晚林大人又不出宮了,怕什麽?”

“……”

“林大人來了,你們快點站好!”

“林大人”這三個字仿佛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眾人都是一凜,猛地睜開了眼睛。

“真……真是林大人!”

“不是說林大人留宿昭寧公主的留芳殿嗎?意軒那家夥居然謊報軍情!差點害死我們了!”

好險好險,要是林澈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們在打盹, 他們肯定要挨收拾!

“已經害了啊,咱們都喝了酒。雖然酒味不濃,但是林大人那鼻子,完了完了……”

錦衣衛當差的時候不允許喝酒,剛才他們聽信意軒的所謂“好消息”,稀裏糊塗喝了好幾杯酒。

一來也是真心為自家上司林澈高興,昭寧公主是個名副其實的大美人啊,林大人豔福不淺。

二來,也確實是鬆了一口氣,這才有所懈怠,畢竟自從林澈領了一個夜間巡查留芳宮的差事,夜間值守宮門的小夥伴便苦不堪言。每次都有那麽一兩個會被鐵麵無私的指揮使點出疏漏……

漸漸的,大夥兒都達成了共識,夜晚離宮的林大人似乎心情都很不好,必須小心謹慎應對!

然而,如今夜黑風高,林大人朝宮門口走來,而他們卻一身酒味,是瘋了嗎?

幾人都是人心惶惶,後背都浸出了汗,眼睜睜看著林澈往這邊走了過來。

“林大人。”

林澈早就聞到了一股酒味,隻是眼下他沒功夫處置。

“嗯,開門。”

幾人見到林澈眉頭輕皺時,都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然而,對方隻是輕抬下巴,示意他們打開宮門。

“是。”

“這位是留芳宮的內侍——戚公公,需帶回鎮撫司問話。”

“是。”

眾人心中忐忑,掃了一眼後,便拿起當值的記錄本,匆匆記錄上去。

“可……可以了。”

直到林澈領著“小太監”踏出宮門往前走了好幾步,幾人才晃過神來。

“咱們居然過關了!”

“林大人沒發現咱們?”

“佛主保佑!”

林澈緩了一步,等蘇婉婉跟上。

“公主累不累?”

對於出行都是乘坐馬車或者轎輦的公主來說,這一路著實有些遠了。

“還好。”

這一幕都落在了幾位值守宮門的錦衣衛眼中。

“你們有沒有發現,林大人今天好像格外溫柔。”

“心情也很好啊。”

“對,腳步好像也比平時慢呢。”

“所以,林大人和昭寧公主是不是……”

本朝民風相對開放,公主夜招裙下臣的例子並不罕見。

剛才稀裏糊塗蒙混過關,眾人難免興奮,多說了兩句。

然而,下一秒,林澈突然回過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眾人:……

完了完了,聽見了嗎?

“稍等。”林澈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抬腳往這邊走了過來。

看到林澈去而複返,值守宮門的錦衣衛內心是崩潰的。

“你。”

林澈隨手指了其中一人,那人慘白著一張臉,“林大人,屬下再也不敢了。”

林澈一臉奇怪地掃了他一眼,轉而看向另外一人:“還是你吧。”

那人渾身僵硬,然後便聽到了林澈的下一句。

“去尋一輛馬車來。”

???

“是!”

就這???

林澈頓了頓,又道:“今晚要審的案很重要,若是有人問起,你們便說,我今晚沒有出宮。”

“是。”

“若是實在瞞不住,便說我是子時才出的宮。”

“是。”

錦衣衛在宮中有一處辦公場所,值夜的錦衣衛可以在此小憩,林澈說的便是這個意思。

然而,聽在這幾人耳中,卻完全變了味。

直到林澈與那“小太監”乘坐馬車消失得無影無蹤,幾位值守的錦衣衛一臉興奮地議論起來。

“是我多想了嗎? 你怎麽覺得,林大人這話另有深意?”

眾人麵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想來林大人覺得不夠長。”

“算起來的話,意軒離開到現在不過才半個時辰,再加上中間路上的時間,確實是短了點。說出去有損男人的威嚴!”

“可不是嗎?難怪今日林大人走得這般慢,就是在拖延時間呢!”

“隻是……這究竟是長還是短,公主心中最清楚不過了。這般篡改時辰,有用?”

“你小子懂什麽!可不要小看流言的殺傷力,這玩意比刀劍都厲害百倍!”

“……”

***

馬車在鎮撫司門口停下,有林澈在,自然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詔獄外。

蘇婉婉坐在了上首的太師椅上。

張君恩被人按在地上跪著,她艱難地抬起頭,眼窩深陷,容顏憔悴,哪有半分風靡京城的風采?

“該交代的,罪臣……都交代了!”聲音也沙啞得厲害。

林澈也在蘇婉婉身旁的太師椅上落了座,輕聲道:“公主,可以了。”

蘇婉婉稍有猶豫:“林大人可否暫時回避。”

這個要求並不合鎮撫司的規矩,不過蘇婉婉開了口,也不是不能通融。但是,犯人是張君恩,林澈難免有所戒備,這事就另當別論了。留著張君恩這廝與蘇婉婉單獨相處,林澈覺得這非常不妥!

“此舉不合鎮撫司的規矩。”林澈輕聲道。

蘇婉婉:“規矩?鎮撫司的規矩不都是林大人說了算嗎?”

林澈:“臣……臣也覺得不妥。”

蘇婉婉:“何處不妥?”

林澈低了低頭:“罷了,公主若是執意如此,臣便破例……”

“不必。”蘇婉婉打斷了他的話:“林大人想要留下來的話,便留下好了。”

“謝公主。”林澈鬆了一口氣。

倆人交談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張君恩隻看到上座的兩個人交頭接耳。一個個是人人談之色變的錦衣衛指揮使林澈,另一位似乎是位公公?

燈光有些昏暗,張君恩努力瞪大眼睛,隱約覺得這位“公公”似乎有些眼熟。她有一種預感,這位公公會是扭轉自己命運的人!

“敢問這位是?”張君恩大著膽子問道。

蘇婉婉一哂,站起身來朝著張君恩走了過去。

“你不認得本宮了?”

“昭寧公主!”張君恩激動得差點落下淚來:“您終於來看臣了!”

林澈眯了眯眼睛,緊鎖的眉頭透出幾分危險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