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上方,崔久卿盯著霍予舟的背影,聽著書童說著一樁八卦。
對於霍予舟此人,崔久卿的態度有些複雜。
很早以前便聽說了霍予舟的傳聞,一個被守孝耽誤的狀元。最開始,崔久卿對傳聞中的霍予舟是欣賞與羨慕,崔久卿甚至還模仿過霍予舟的文風與書法,並以此為傲。
然而,一年前,霍予舟來到了青石鎮,與他成了同窗,將原本屬於他的光環與目光悉數奪走,在霍予舟的襯托下,崔久卿顯得黯淡而又平庸,整個人隻覺得壓抑絕望。
不知不覺間,競爭關係凸顯。崔久卿對霍予舟的態度也隨即改變,如今隻剩濃烈的嫉妒以及恨意。
天下之大,霍予舟為何偏偏來青石鎮與他過不去?
崔久卿有時候會克製不住內心陰暗的想法,盼著霍予舟出點什麽糟心事才好。
如今,好像有了點苗頭。
崔久卿暼了一眼書童:“此話可當真?”
“千真萬確。霍公子那位繼母才比他大兩歲,正當芳華,哪能耐得住寂寞?”書童小東笑眯眯道:“小的有個遠房親戚在揚州當差,前幾天回來說了一嘴,這位霍夫人行為極其大膽,他曾經親眼看見那位霍夫人向霍公子自薦枕席。”
“嗤……”崔久卿一哂,眼底透出些許興奮之色,沉吟片刻又問道:“你那位親戚可有說,霍予舟是什麽態度?”
崔久卿這話問得含蓄,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這霍予舟和他那個繼母究竟有沒有首尾。
本朝注重孝道與品行,一個人即便能力再強學問再高,若是在這兩點上有什麽不妥,都會被皇上厭棄。先帝在位時,便有一位探花郎刻意隱瞞已娶妻一事,一紙休書寄回老家,轉身娶了當朝宰相的女兒。
這事被捅出來後,先帝不僅奪了這位探花郎的頭銜,還將他關押了數月,最後轟出了京城,永世不再錄用。
若是霍予舟真與他那位小繼母有些什麽,孝道與品行這兩點的考察他絕對都過不了關!
正心潮澎湃,卻聽書童小東道:“那倒沒有,傳聞都說霍公子很煩這位小繼母,若不是礙於孝道,隻怕早就把她給轟出去了。正是因為對這位繼母厭煩卻又拿她毫無辦法,霍公子才會離開揚州老宅,來到咱們這。”
猶如兜頭被澆了一盆冷水,崔久卿心中的希冀瞬間熄滅。
如果隻是那位小繼母一廂情願,並不會影響到霍予舟,甚至大家還會覺得霍予舟的自製力很強……
書童小東沒領悟自家主子所想,還在樂嗬嗬地說著傳播著聽來的八卦。
“小的聽說,那位霍夫人用了不少手段呢,還曾悄悄給霍公子下過藥。本以為水到渠成,誰知道那位霍公子硬氣得很,硬生生地泡了幾桶冰水扛了下來。不過啊,也因此落下了寒症的病根,需用千年人參養著呢……”
“行了!”崔久卿眼底滿是戾氣,頗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有什麽好說的!”
小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跟著崔久卿已經好些年了,自然了解崔久卿的性子。之前是熱衷於八卦沒太注意,如今被崔久卿一嗬斥,慢慢回過神來。
是了,主子想聽的自然不是這些。
“是是是,小的愚鈍,汙了公子的耳朵,該打該打!”
小東道:“不過,小的想說的是,這位霍公子說不定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坐懷不亂、清心寡欲。公子剛才不也覺得奇怪,為何霍公子悄悄避開下人,親自來驛站寄信嗎?”
這話再度勾起了崔久卿的興趣,他暼了一眼小東:“繼續說。”
小東:“小的鬥膽猜測,這信隻怕是寄給他那位小繼母的。小的可是聽那位遠房親戚說了,霍夫人有閉月羞花之貌,比畫中的仙女長得還漂亮呢。霍公子終究是個男人……”
崔久卿摸了摸下巴,看著霍予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良久,他才道:“此話有理。”
更何況,他剛才看到霍予舟進了鎮上最有名的首飾店。他這首飾是買給誰的呢?這個問題值得深思。
“小東,讓你那個遠房親戚在揚州好生打聽一番。”
***
從驛站回來,霍予舟剛進院子,便見到五言與七律在門口站得筆直。
約摸是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五言與七律的態度都格外殷勤。見霍予舟回來後,紛紛迎了上去,
“爺……”
“爺累了吧?小的給您揉揉肩?”
“不必。”
霍予舟淡淡地暼了他們一眼,抬腳便往屋內走去。
五言與七律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快要哭了。再這麽下去,他們得被主子掃地出門了。
既然這麽直白地獻殷勤解決不了問題,就隻能曲線救國了。
“爺,要不要小的去給這隻小奶貓買小魚幹?”
霍予舟:“不必。”他早就買了。
“爺,我們給這貓搭了一個窩。您看看合不合適?”
霍予舟腳步一頓,扭頭看了過來,麵色稍緩。
五言與七律立馬往前方指了指,“爺,您看看。”
因為心中忐忑,五言七律搭建的時候頗為用心,霍予舟一眼掃過去,倒也挑不出什麽大毛病。
他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可要把五言與七律激動壞了,“爺……爺喜歡就好。”
果然,這曲線救國是個妙招啊!
“爺看看,可還有哪裏需要改進?”
“我來吧。”霍予舟又打量了一眼,道:“把它搬進來。”
“是!”
來到書房,霍予舟提起筆,才在貓舍上寫下第一個字便犯了難。
“爺,可是有什麽不妥?”
霍予舟放下筆,將窩在一旁的小奶貓抱了起來,順了順它背上的毛後,霍予舟輕聲道:“還沒給你取名呢。你想叫什麽名字呢?”
“喵!”
蘇婉婉眨眨眼,大爺你終於想起來給我取名了啊?
七律摸了摸後腦勺道:“爺已經有五言和小的七律了,不如這貓就叫八哥吧?”
蘇婉婉:???
於是,幾人便見到,前一刻還懶洋洋窩在霍予舟懷裏的小奶貓,猛地彈了起來,瞬間炸毛,朝著七律一陣張牙舞爪。
“喵喵喵!!!”
七律都被嚇了一跳,趕緊搖頭道:“我……我就隨口一說……”
霍予舟在小奶貓頭頂揉了揉,“這貓很有靈性,不愧是我的貓。”
蘇婉婉:“喵!”
霍予舟輕笑一聲,點了點它的耳朵:“你既有主意,那你自己說說,你想叫什麽名字?”
七律一愣,心道主意這不是為難人……為難貓嗎?它一隻貓能想出什麽名字,即便想得出來,又如何說給他們聽?
正腹誹呢,卻見那隻貓身姿輕盈縱身一躍,然後噠噠噠一陣小碎步,然後跳到了擱幾上。
“哎……這貓幹嘛呢……”
話還沒說完,卻見小奶貓伸出爪子,點了點一隻碗。
七律皺了皺眉:“難不成叫八碗?”
蘇婉婉再次炸毛,嘴角的貓須立起,一陣抗議:“喵喵喵!!!”
霍予舟輕輕一笑:“碗碗?”
蘇婉婉:“喵!”
“好,那就叫這個名字了。碗碗。”
五言和七律對視了一眼,麵上都帶著一絲絲疑惑。
這個名字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