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的宴席擺得非常高調。

請了最受歡迎的戲班子來唱戲不說,還有雜技班的帶了些罕見的動物前來表演。

院子裏時不時響起了叫好聲,場麵格外熱鬧。

雖然大老爺稱病臥床,好好的媳婦也合離了,卻絲毫影響不到老太太的好心情。

老太太一哂,反正沈氏留下的嫁妝足夠豐厚了,否則這麽氣派的場麵,她還真拿不出這麽多銀子來。

老太太心裏得意洋洋,前來赴宴的賓客誰不讚一句婚禮盛大?

“老太太,您今日真讓咱們刮目相看啊。”

“往常總有人說你們家都是靠媳婦養著的,可見都是在嚼舌根。”

老太太難得被人這麽誇一句,竟是激動得紅光滿麵,“哎,我也不知道這些瘋言瘋語是哪裏傳來的。我們蘇府雖說比上不足,但是也不至於窮成這樣吧?隻可惜我素來名聲不好,這種流言一出,我真是百口莫辯。”

“老太太莫急,往後再有這等流言,我一定替你叱責那些個長舌婦!”

“我也是!”

“加我一個!”

“嗨,我都習慣了。不過還是要感謝各位夫人仗義執言!”老太太笑嗬嗬道,“這碗湯裏放了千年靈芝,各位夫人多喝點。”

眾位夫人們又是一通交口陳讚。

“難怪味道格外鮮美呢。”

“今日才知道老太太是個爽快人,今日出嫁的四小姐聽說是庶子的女兒?”

老太太笑了笑,“什麽庶子不庶子的,反正這丫頭是過繼到大老爺膝下了,大夥兒也知道我們蘇家這一脈人丁凋零。我是沒這麽多心思,我老婆子憑良心說,今日出嫁的這個可是我們家這一輩最頂尖的。丞相府這次是撿了個大便宜了!”

“竟有此事?”一位夫人有些詫異,“比三小姐更好些?”

“那是自然!”老太太一拍胸脯道,“那三丫頭連今日這位的一個指頭都比不上。”

她歎了一口氣,哂笑一聲道,“都說沈家那個嫁到我們府上來是可惜了。可大夥兒也不曾想想,沈氏這些年就生了一個丫頭,我們蘇家可曾說過什麽?若是真到了高門大戶,指不定早就趕出門了。”

“說的正是這個理。”

“聽說沈老將軍被皇上罷了官?那沈氏回了娘家豈不是更討人嫌了?”

“哎喲,那我可就管不著了。”老太太語氣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胡言亂語!”

一位夫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將碗筷一摔,憤怒地嗬斥道,“我見你家辦喜事,本無意反駁你。可你實在不像話,如此顛倒黑白令人生厭!”

“你……”老太太剛被人誇了幾句,心裏正飄飄然呢,誰知迎麵就被人指著鼻子罵。

“這位是何人?”老太太低聲向身邊的人打聽。

“一個九品司書家的夫人。好像是姓楊。”

區區九品,也這般跋扈,毫不顧忌麽?

“我老婆子說得句句都是實情!”老太太厲聲反駁,區區九品,自己還怕她不成。

“我呸!”楊氏一臉不屑,“說得自己出手多麽大方似的,你這席麵還不是用的沈家那位的嫁妝?”

“啊?真的假的?”眾人開始麵麵相覷。

“不是都合離了麽,嫁妝還在?”

楊氏冷哼一聲,“還不是咱們眼前這位老太太臉皮厚,自家兒子在外頭胡搞,把人家沈氏逼得沒處立身,還好意思霸占人家的嫁妝。”

“你胡說什麽!”老太太滿臉不忿:“是他們沈家自己同意留下來的,我又沒逼她……”

這句解釋簡直是糟糕翻到了極點,眾人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這麽說,霸占嫁妝是事情是真的了?”

老太太皺著眉解釋道,“不是霸占,是他們自己留下來的……”

“嘖嘖嘖,怪不得酒席這麽熱鬧。原來是花的沈家的錢。”

“這是怕沈家上門來要回去,索性趕緊花完才是。”

“今日出嫁的這位小姐倒是好命,白撿了個便宜。否則哪能有這樣的風光?”

眾人紛紛變了臉,暗道自己之前真是傻了,竟是被這蘇家老太太糊弄了去,剛才還開口幫她抱不平……

老太太好一通解釋,然而再也沒有人願意相信她。

楊氏掩嘴一笑,悄悄地離了席,事情已經辦妥,她該功成身退了。

出了巷子,拐過三個街口,楊氏在一駕馬車麵前站定。

“有勞你了。”一個婆子笑眯眯地你給她一個木盒。

盒子拿在手裏沉甸甸的,楊氏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客氣了。這老太婆我早就看不慣了,正好今日一舉兩得。”

她抬頭掃了一眼馬車,試探地問道,“隻是不知這馬車裏的是……”

“天色不早,夫人還是早些離開吧。”婆子麵上的笑容頓減,生硬地打斷了她的問話。

“說的是。”楊氏訕訕一笑,拎著木盒,一溜煙便消失在巷口。

婆子四處查探了一番,這才朝馬車裏的人道:“蘇小姐,可以了。”

“嗯。”

蘇婉婉戴著一頂帷帽下了馬車,繞過巷口,駕輕就熟地進了一扇角門。

***

蘇府。

老太太有些氣不順,怒氣衝衝道,“哪裏來的玩意兒,一個九品芝麻官的女眷,也敢來砸我的場子?”

“老太太快別氣壞了身子。”婆子勸道,“她就是嫉妒咱們府中的小姐嫁到了丞相府,又有這樣盛大的場麵。”

老太太冷哼一聲,“這話倒是說得對,可不是人人都舍得這麽花錢的。咱們府上給春桃……哦不是……我是說依依,咱們給依依長足了臉,以後京中的權貴圈也無人敢輕視她。”

“老太太為四小姐如此殫精竭慮,真是讓人感動。”

老太太一臉自豪:“那是自然。”

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才問話的聲音似乎……

老太太猛地一抬頭,卻見一個身穿黑衣,頭戴帷帽的女子正立在自己身側。

“你是何人?來人啦,外頭的人都死了不成?”老太太又驚又怒,“來人啦,遭賊了!”

外頭傳來慌亂的腳步聲。

蘇婉婉輕笑一聲,自顧自地尋了一張椅子坐下。

“賊?若是說起這賊字,誰又能比得過老太太你?將旁人的孩子據為己有,竊取蘇家的主母之位。”

老太太心裏一驚,差點站不住腳。

丫鬟婆子們恰巧湧了進來,“老太太,賊人在哪裏?”

“滾出去!”老太太厲聲嗬斥道,“都滾出去!”

於是,那些下人們又灰頭土臉地退下了。

“你是誰?”老太太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要將人生吞活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