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寧的聲音有些大,旁邊幾桌的賓客都看了過來,紛紛交頭接耳。
“這是怎麽回事?可是鬧起來了?”
“哪個是蘇小姐,哪個是許小姐?”
“這個……還有那個,莫名其妙就拌嘴了,你也知道咱們秦王殿下如今是雲錦朝最受歡迎的男子了,這……也不奇怪吧。”
“倒也是。秦王確實該娶妃了,這宴會上一個像樣的女主人也沒有。本是讓太子妃過來幫忙操持,結果太子妃昨日病倒了。”
“多得正是。”
見眾人果然將話題往秦王娶妃身上扯,張玉寧更賣力了。
“別再鬧了,本就沒什麽大事,何必鬧得如此僵呢?回頭讓秦王殿下以為咱們對宴席不滿,豈不是不美?”張玉寧安撫著說道。
顧昭晴低聲在蘇婉婉耳邊說道,“不過是爭執了兩句,到她嘴裏,怎麽好像你倆大打出手似的。”
蘇婉婉笑了笑,不誇大一點,這位國公府的小姐怎麽踩著她們表現自己嘛。
“許小姐,你說是不是?”
張玉寧也是個會看人的,這位許小姐從自己站起來調解的那一刻起,整個人都弱了下去,如今低著頭隻差沒鑽到桌子底下裝鵪鶉了。
反觀這位蘇小姐嘛,背脊挺得筆直,那眼神也著實太淡定了些,嘴角甚至還掛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撿軟柿子捏的道理,張玉寧還是懂的。
“是是是,張姐姐說得是,是我不懂事了。”許小姐聲若蚊蠅,一張臉漲得通紅。
聲音這麽小,張玉寧自然是不滿意的,鄰桌的都不一定聽得到,自己樹立威信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許小姐,你大點聲,我聽不清楚。”張玉寧道。
許小姐的臉漲得更紅了,她手足無措,左右環視,習慣性地想要搜尋自家母親的身影。
搜尋無果,許小姐這才想起來,自家根本就沒收到帖子,自己還是蹭人家的帖子才混進來的,母親又怎麽會在呢。
這麽一耽誤的功夫,越來越多人的視線往這邊移了過來。
這與剛才可不一樣,剛才還有蘇婉婉幫她分擔壓力,如今張玉寧隻單單點名了她,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許小姐隻覺得自己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下一秒就要被烤焦了。
“對……對不起……”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許小姐艱難地開了口,意識到自己的聲音依舊不大,她生怕張玉寧依舊不依不饒,趕緊大聲補充一句。
“對不起,蘇小姐!是我不懂事了,請你原諒。”
“好說。”蘇婉婉朝她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明明是這個許小姐挑的事,就該自己承擔後果。
這一茬算是揭過去了。
不遠處的懷國公夫人,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頗有些與有榮焉的味道。
身旁有會來事的夫人立即投其所好。
“陳夫人,貴府的六小姐真是管家的典範。”
懷國公夫人頗為受用,麵上卻不顯,“哎,她呀,就是個愛管閑事的。自己院子裏幾個丫鬟婆子管著還不盡興,如今竟管起外頭的事來了。哎,大家見笑了,多擔待啊。”
“哪跟哪啊,誰不知道六小姐早晚要嫁入秦王府的?提前熟悉一下章程也無可厚非嘛。”
“就是就是。”
旁邊的人跟著奉承起來。
張玉寧聽到那邊的動靜,眉眼間滿是得意。前陣子皇後三天兩頭便召自己進宮,雖是沒有點破,但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隻是可惜的是,這段時間,皇後隨皇上去了行宮靜養,路程頗遠,這才沒有再召見自己。
“張姐姐好事將近,真是恭喜了。”有人酸溜溜地說道。
“不要瞎說,沒影的事兒。”張玉寧嗔怪道,“皇後娘娘不過是覺得與我投緣,這才多與我說了兩句話。”
雖是否認,但是隨著後頭的一句解釋,竟有幾分欲蓋彌彰的意味。
“皇後可是很忙的喲,想必是很中意張姐姐你啊。”
“還好啦。”
阿海在前頭便聽人說女眷這邊似乎起了爭執,他本來倒是不在意,畢竟誰也沒這個膽子在秦王府鬧事不是?
可是隱約間,聽到“蘇小姐”三個字,阿海便不淡定了。
“咦,那不是殿下身邊的阿海嗎?他怎麽過來了?”
“還真是呢。”
“剛才這邊鬧起來了,想必驚動了前邊。”
賓客太多了,尤其是女眷這邊,比他們預計的要得多。阿海掃視了一圈,最後還是旁人出言提醒。
“海公公,可是在找懷國公府的張小姐?”一位熱心腸的貴夫人朝一處指了指,“在那邊呢。”
“不是不是。”
阿海擺了擺手,他哪有什麽功夫來管什麽張小姐。不過,他倒是看到了蘇婉婉。
“謝謝夫人了。”
阿海大步往那邊走了過去。
“海公公來了!”
“是殿下有什麽吩咐吧?”
“瞧著這方向,難道真是去找張家小姐的?”
“我看還是方才那邊起了爭執,海公公過來敲打敲打。”
眼看著海公公目不斜視地往他們這一桌走來,眾人心裏竟然都有幾分期待與忐忑。
最後他在蘇婉婉跟前站定,眾人麵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說嘛,就是來處理之前的爭執。”
許小姐已經有些哆嗦了,壓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蘇三小姐。”阿海道,“方才沒事吧?”
明明沒有問她。許小姐聞言竟是哽咽了一聲。她倒是沒想再作妖,就是單純的害怕而已。幾句言語上的不和而已,哪至於鬧這麽大?
“托你的福,沒事。”
阿海點了點頭:“那便好。若是……”
“海公公。”
一旁的張玉寧見阿海光顧著和蘇婉婉說話,那個蘇婉婉的風頭眼看都要蓋過自己了,心裏自然不樂意。
“海公公,不必擔心。方才蘇小姐與這位許小姐發生了點小分歧,不過我已經處理好了。”張玉寧笑著說道。
“許小姐?”
“海公公,我……我方才已經道歉了……嗚嗚嗚……”許小姐沒忍住,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阿海一臉黑線,他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啊,至怎麽就哭成這副德行?
“蘇小姐,要不要換個地方坐一坐?”阿海問道。
阿海這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一桌既然坐得不愉快,不如去別處坐坐。
可有些人聽了卻生出了幾分幸災樂禍:難道是要把這位蘇小姐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