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宴每日都會查看衣裳裏的兵符還在不在,今日也是如此。

沈盈一回到府中,丫鬟就迎上來,吞吞吐吐的樣子。

“何事?”

“夫人,大人在書房等您,大人的臉色,似乎不太好。”

“行了,你下去吧。”

沈盈看著院子裏忙活的小廝和丫鬟們都頻頻側目看她,她步態端莊,身段輕盈,氣質上乘,這樣的女子,和大人當真是絕配。

“第一次見到大人露出那樣的表情,不會是發生了什麽事兒讓大人生氣了吧?”

“平日裏大人一回來就問夫人在哪兒,大人今日也問了,但沒有平日裏的溫柔了。”

“是啊,我也看出來了,第一次見到大人是那樣的表情。”

“不會是夫人天天往外跑,大人生氣了吧?”

“說什麽呢,大人怎麽可能會因為此事生夫人的氣?”

“畢竟是共患難的夫妻情誼,就算是夫人天天往外跑,大人肯定也不會介意,我估計大人介意的是夫人天天去成王府吧。”

“夫人可是成王府的郡主啊,去成王府有何不可?”

“你是不是傻啊,成王和夫人畢竟隻是義兄妹,大人是個男人,如何會不介意啊?”

“哎,說白了,還是你們男子的問題,心胸狹隘!”

丫鬟們和小廝們爭論不休。

平日裏,赤宴在書房等沈盈的時候,門外都沒有侍衛候著,他覺得,夫妻的相處,不需要侍衛丫鬟們在一旁盯著。

今日門外守了兩尊大門神。

沈盈眼底眸光流轉,笑意淺淺的一層浮在表麵。

她推門進去,赤宴就坐在書桌後麵,表情很凝重,桌上還放著那件破舊的衣裳。

赤宴已經知道了。

“你這是打算興師問罪嗎?”

沈盈走過去,也不打算裝什麽夫妻情深了。

赤宴沉默良久,才抬起頭,一瞬不瞬的盯著沈盈嬌美的臉龐。

“盈兒,你是不是對我向聖上請求賜婚之事耿耿於懷?”

“你是不是在怨我不應該求那道聖旨?”

沈盈點點頭:“是。”

“在城門外的時候,我就說過了,我走的路,跟你心中的誌向相悖,我們不是一條船上的人,不是嗎?”

沈盈的發問,更像是在質問赤宴。

明明她已經說過的事情,是他要一意孤行,憑什麽怪罪在她的頭上?

“所以你就拿走了衣裳裏的東西?”

赤宴心痛,看向沈盈的目光裏,有些失望。

“是!”

“難道……”

赤宴隻說了兩個字,就感覺心痛難忍,可若是今日不說出口,這些問題橫在他們之間,將會是一輩子都跨越不過去的坎,是深深紮在心裏的刺。

不會隨著時間而消失,隻會留下疤痕,多年以後再撕開,依舊會血淋淋。

“是!”

“我接近你,就是為了偷你的東西,你滿意了嗎?”

事到如今,沈盈已經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就看到了我後背的傷,你也見到了我是如何殺人!”

“我不止一次勸你別靠近我,我不止一次想要和你分道揚鑣!”

“我想你對我的了解,比我想象的還要多吧。”

“你既然知道,你就不應該求那道聖旨,更不應該再把我圈進你的領域之後,以如此姿態質問我!”

沈盈態度堅決,明明是放狠話的樣子,她的眼淚,卻像下雨似的,嘩啦啦的不受控製。

她倔強的抹掉淚水。

“當年,我五歲,流落街頭,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蜷縮在雪地裏,越來越冷,越來越冷,我在靜靜的等待死亡的到來。”

“是成王,撐著一柄紅傘出現了,替我擋去了所有的風雪!”

“成王救了我的命,我也願意把我的命還給他,但是,我卻遇到了你!”

沈盈無助的蹲下痛哭,小小的一團,十分的可憐,赤宴第一次見到如此脆弱的沈盈,心慌了,心疼了。

這種感覺,跟遙遠記憶裏,盈兒死在他懷裏的感覺一模一樣。

不!

不!

他怎麽能這麽對待盈兒?

是他隱瞞了盈兒兵符的存在,是他對盈兒不夠坦誠,他有什麽資格質問盈兒?

赤宴慌了,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懼感籠罩,他想要去抱抱盈兒,盈兒卻……卻推開了他!

盈兒在怪他!

盈兒對他失望了!

“盈兒……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對不起盈兒,我知你是成王府的人,就不該對你有所隱瞞,若是我早日把東西獻給成王,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盈兒,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別哭,別哭……”

赤宴拿著帕子,小心翼翼的伸出去,想要幫沈盈拭去臉上的淚水。

沈盈一把揮開赤宴,失控的跑出去,赤宴被推到坐在地上,人還是懵的,等他追出去的時候,哪裏還有沈盈的身影。

沒人的角落,沈盈掐了一個口訣,擦掉臉上的淚,紅腫的眼睛,也恢複如常。

【宿主,你這演技,我真的是不得不提,要是在現代,你肯定是大滿貫。】

“少吹彩虹屁了。”

【我說的是真的,不過你這麽快就自曝了,有把握嗎?】

“在他對我的思念達到頂峰之時自曝,他會更加執著,在他對我失望之時自曝,他會更加心疼我,我想有了今日之事,赤宴對我的情感,會有更深的變化。”

【你還真說對了,他對你的情感分值,竟然突破了百分之百,這可是主神界萬年以來的第一次啊!】

【但是,今日之事,你算是和赤宴撕破臉了,你還要回去嗎?】

“火候已經夠旺了,我還要回去做什麽?”

轉瞬間,她似冰川般冷,驚魂攝魄的麵容,美麗又危險。

入夜之時,整座京城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皇帝的寢宮之內,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隻有皇帝在品茶。

屏風後麵,一道黑影突然顯現,對方身高八尺,相貌有些陰鬱,古怪的氣息,是妖族!

不,確切的說,是半妖半魔。

仙追求至高無上的境界,妖也是如此。

幾十萬年來,剝離妖身飛升為仙的也有。

但修煉之法,不是每個妖都有能力達到,稍有不慎,就會墮妖。

墮妖體內的妖力和入魔之氣相互克製,必死無疑。

要想維持,隻能是吸食人氣,用人氣來供養體內兩種相克的力量。

墮妖,妖界不容,魔界不屑。

幻音的記憶裏,六界已經萬年都沒出現過墮妖了。

沈盈在暗處看著“玩火”的皇帝,跟墮妖合作,怕是嫌命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