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世間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藥?”

裴夫人捏著帕子,麵上一片恐懼之色。

“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沈盈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

“此藥無色無味,不易察覺,且雖有腐蝕的毒性,卻也有麻痹的功效。”

“中藥之人,哪怕是中毒了,五髒六腑已經被腐蝕了,也感覺不到絲毫的痛苦。”

“隻會在悄無聲息中死去,死不瞑目。”

“此藥名叫……”

沈盈從認真嚴肅,到別有深意,玩味之情像一團火焰,燃燒的越來越旺盛。

她站在淩霄麵前,傾身向前,唇瓣幾乎貼著他的耳畔,嗬氣如蘭。

“此藥,名曰:往!生!極!樂!”

沈盈如願看到了淩霄僵硬的身子。

【宿主,你可真勇啊,這麽近距離的戳他的傷疤,你也是玩火第一人了。】

“我不玩火,我就會一直受製於他,既然如此,我幹脆在他的底線上蹦躂,逼他往後退!”

【你怕是忘了秦嫣的身份了。】

“曾經的天之嬌女,哪怕是低落塵埃,也不能搖尾乞憐。”

【你有分寸就好,千萬別讓他一劍殺了你。】

兩人湊得太近,又都是男子,總有些不是那麽能讓人直視。

裴夫人和一眾家丁連忙低頭,不敢再看。

萬人之上,連皇上都要叫一聲皇叔的攝政王,竟好男色?

傳出去,不知道要碎了多少閨閣千金的心呢。

沈盈沒有把藥名告訴裴夫人的打算,她單獨告訴淩霄,就是想讓他來做這個決定。

裴大人暫時還不能入殮,被攝政王府的人帶走,走之前,淩霄也沒有說什麽。

“攝政王,請留步,可否告知臣妾,老爺所中何藥?”

腳步停在門外,兩手負在身後,沒有回頭。

淩霄的聲音響起:“事關重大,本王暫時不能對外公開,還請裴夫人諒解。”

說是請,言語之中的威嚴可是半分不少,裴夫人也不敢再多問了。

裴夫人福身,“是,有勞攝政王為我家老爺查出真相,揪出真凶。”

來的時候,沈盈是自己坐一輛馬車,回去也是如此。

隻是她剛剛坐上馬車,青雲就來了,他用劍柄挑開簾子,一副不想跟她多言的樣子。

“王爺命你到前麵的馬車去。”

前麵的馬車,是淩霄的馬車。

沈盈笑盈盈,二話不說就下了車。

青雲抱臂:“你沒有什麽要說的?”

這麽順從的嗎?

“王爺的命令,執行就好,何須多言?”

青雲:“……”

沈盈掀簾而入。

砰!

她的後腦勺撞上馬車板,脖子被一隻蒼勁有力的手給掐住。

馬車移動,馬兒穩穩的走。

車內,劍八幕張,危險的氣息,悄無聲息的彌漫,連在外麵跟著的青雲和墨雲都感覺到了淩霄的殺意。

“王爺這是在惱羞成怒?”

女子的瞳孔清澈透亮,如墨色夜空的瞳孔,深邃迷人,微挑的眼尾像是在訴說她的無所謂。

聲音中,夾著幾分妖,幾分媚。

脖子上的力道沒有減少,沈盈臉色不變。

“王爺,在您掐死我之前,我跟您講個故事吧。”

他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眼神狠辣陰鬱,一言不發。

沈盈也不管他答不答應,自顧自的說下去。

“也不知道是從哪年開始,淩家開始培植勢力,朝中大臣,籠絡大半,各方勢力聚集,為淩家所用。”

“五年前,淩家逼宮,登基稱皇,洛家家主也就是您的外祖父被封為鎮國大將軍。”

“半年後,市井中傳唱著一手歌謠,意思是,鎮國大將軍通敵叛國。”

“不久後,鎮國大將軍身邊的侍衛拿著鎮國大將軍的親筆書信呈給皇上,是鎮國大將軍與西境大將軍赫延嘯往來的書信,大將軍百口莫辯。”

“通敵叛國乃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淩家亦是在九族之內。”

“如何保全淩家?”

“隻能是犧牲一個女子!”

“淩家二房的大夫人,也就是您的母親,拿著您父親的休書,回了洛家娘家。”

“自此,洛家與淩家,再無關係。”

“亂世需要犧牲女人,盛世需要女人點綴,多麽可笑不是嗎,王爺?”

“您的母親,成了通敵叛國案中,需要贖罪犧牲的女人!”

沈盈的手,輕輕纏上淩霄的手,像一條毒蛇一樣,指尖拂過的柔軟,卻又像一根羽毛,酥麻又讓人著迷。

“洛家被禁足府中,七日之內,沒有找出別的證據,洛家就會被滿門抄斬。”

“又過了三日,洛家上下五百六十三口人,全部在一夜間斃命。”

“裴大人查出洛家死於一種名為往生極樂的致幻毒藥,並抓住了十三個逃亡在外的淵國臣子,聲稱事情乃是他們所為。”

“洛家得以證清白。”

原主的聲音本就好聽,柔和的像三月的春風拂過一般,令人感到舒服。

沈盈卻故意拖著尾音,略顯媚態,媚態之中,又帶著一點點瘋。

對著掌握生殺大權的攝政王,揭開他最隱秘的傷口,可不就是瘋了。

【你拿著劇本念給他聽,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嘖嘖,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宿主,給你點個讚。】

沈盈冷冷答道:“這麽點鹽,怎麽夠?”

話鋒一轉,沈盈再次對沉默的淩霄說。

“洛家之事後,‘往生極樂’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王爺,四年了,您一直把那十三位臣子當作洛家的仇人。”

“您手刃他們,自欺欺人的覺得,洛家的仇,已經報了。”

“殊不知,真正的凶手,正在暗處看您的笑話呢!”

脖子上的力道,倏然加重。

沈盈感覺到了呼吸不暢,臉上也開始浮現了痛苦之色,她仍舊沒有要服軟的意思。

沈盈眼裏的笑意越來越深,甚至有些詭異。

“王爺,若是您覺得,殺了我,能讓您再多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一個洛家之仇已報的理由,您動手吧!”

她媚眼如絲,泛紅的臉色,沒有顯得狼狽,反而給她增添了別樣的風情,暢快的瘋狂,如西邊的雲霞,燦爛的暈染開來。

新鮮的空氣突然湧入,沈盈感覺到了脖子上的自由,淩霄鬆開了她。

“我留你,隻是不想濫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