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注意到門外的動靜,隨手拿了根金釵插在發髻上起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門被人推開。

穿著明黃色龍袍的厲子安走了進來。

季眠笑著向他行禮:“陛下怎麽有空到臣妾這個地方了,往日的時間不是在禦書房批閱奏折?”

“貴妃真是好大的手段,久居深宮竟然能讓太卜向朕求讓你出宮的皇旨。”厲子安嗬了一聲,聲音不怒自威。

她被老皇帝養了那麽多年,他的仇也得算到柔寧頭上。

一旦柔寧離開皇宮,他就沒了拿捏林念的工具。

況且她隻是養在身邊的寵物,她活或者死,全憑他的想法。

太卜隻懂卜卦,根本不懂人世反複。

季眠用衣袖遮著麵容,在秦珩碰到林念之前,厲子安對他是真好,雖是卜算測掛的太卜,卻受百官尊敬。

她一邊抽泣著,一邊擦著臉上的淚。

“臣妾隻是想念父母,想去祭拜他們。誰知昨夜剛走到宮門就被太卜和陳統領抓到了。太卜同情臣妾思念父母,所以才會向陛下求旨。”

季眠雙手並著,朝厲子安微微彎腰請旨:“陛下若真心待臣妾,請給臣妾一道旨意,讓臣妾今日出宮祭拜父母。”

厲子安盯著季眠看了一會兒,他輕笑一聲。

他成立北璃三個月以來,秦太卜幫他數次卜算化解危機。

但這次他拒絕了秦太卜的請求。

柔寧是他折磨林念的工具,她絕對不能離開皇宮。

“既然如此,那貴妃就搬去冷宮冷靜冷靜吧。什麽時候斷了出宮祭拜的心情,什麽時候揮九清殿。”

季眠詫異地抬頭,男主這是非得讓她當工具人啊。

厲子安甩了甩袖子,招呼門外的小李子:“小李子,立刻讓貴妃的兩個貼身侍女收拾貴妃的衣物,與貴妃一同前往冷宮。”

林念攥著自己的手心,季眠出宮能不能聰明點兒,有誰出宮是光明正大走宮門的。

她快被季眠的智商蠢哭了。

父皇在世時,她無意間闖過一次冷宮。

庭院凋零,三五個骨肉如柴的女人披散著頭發,說著“我要見皇上”,“皇上最愛我”之類的瘋言瘋語。

也不知道厲子安登基後有沒有把冷宮的女人一起處理掉,若沒有……

“小念,你在愣什麽,還不快點兒收拾娘娘的衣服。”小琴碰了一下林念的胳膊,陛下就在外麵,她和小念動作慢的話,娘娘不知道又要受什麽罪。

林念胡亂拿了幾件塞進包袱,冷宮沒有盼頭,即使拿上好的衣服也無人欣賞。

小李子屈身彎腰,做了下手勢:“貴妃娘娘,請。”

“本宮在宮裏生活了十年,認識去冷宮的路。”季眠躲開小李子的攙扶,盯著厲子安,“子女想念父母,想去探望是人之常情。請陛下放心,臣妾到死都不會斷了出宮祭拜父母的心。小琴與小念並不知臣妾心思,臣妾懇求請陛下將她們分配到其他宮。”

厲子安半眯著眸子:“你沒有資格和朕談條件。”

季眠扯掉戴在脖子的黑繩項鏈,然後將它扔給厲子安。

繩上掛著的圓形紅豆狀寶石讓厲子安臉色突變,看向季眠的眼神多了些複雜。

他咽了咽口水,攥著紅豆項鏈將手放在衣袖下:“所有人都出去,朕與貴妃有事要單獨說。”

林念皺著眉,她覺得那條黑色項鏈有點兒眼熟。

然而不等她細想,就被小李子催促著推出了房間,連門口都不讓站。

“十年前救陛下的不是臣妾,是林念。”季眠率先說出,“當年我父母戰死,太後擔憂臣妾在皇宮無法和皇子公主玩到一起,就帶我們在郊外的莊子遊玩。林念為陛下找太醫時,讓臣妾和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林晶幫忙照看陛下。”

“當時為陛下診治的是如今太醫院院使吳太醫,陛下一問便知真假。

至於那條紅豆項鏈是林念在從莊子回宮的路上送給的林晶。後來,臣妾與林晶交好。她在臣妾的十二歲生辰那天又送給了臣妾。

她隻知道製造紅豆項鏈的寶石珍貴,怕是忘了項鏈也並非是她自己的。”

季眠一邊說一邊觀察厲子安的神情。

她已經很給林念麵子了,沒說出當年的實情。

林念在找吳太醫救下厲子安後,嫌棄項鏈沾血想要扔掉,但被林晶勸說項鏈珍貴。

她沒聽,扔了。

林晶擔心贈送紅豆項鏈的南宜在三國聚會上提及,於是將它撿了起來。

為此林念在那段時間沒少私下對林晶冷嘲熱諷。

但這段實情在劇情裏被林念歪曲成是原主和林晶兩人見錢眼開搶了紅豆項鏈。

厲子安也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什麽都不調查,就不再折磨林念了。

反而把他過往傷害林念的行為全部怪到原主頭上。

可憐啊,剛過十八歲生辰就沒了。

當年林晶沒少當著外人麵答謝林念送她項鏈,宮裏老人那麽多,總會有十年前去莊子的人記得。

厲子安抬眼:“所以呢,你想讓朕做什麽?饒恕林念?朕告訴你,絕不可能!林德望害了朕的全家,朕憑什麽原諒他的女兒!”

話是狠戾的語言,眼裏卻滿是掙紮。

季眠微微屈身:“陛下對林念如何不關臣妾的事,臣妾隻有一個請求,請陛下讓林念和小琴去別處當差。臣妾後半輩子都不會離開冷宮,臣妾不願拖累她們。”

身邊沒人,她才能繼續出宮大計。

這才是季眠的主要目的。

厲子安沉默地低眉思索,如果柔寧說得是真,確實是將林念放在看得見的地方比較穩妥。

而且有冷宮束縛,他不用擔心柔寧亂跑,能更好控製林念。

如果是假的,他也能借此威脅林念。

以她對柔寧的關心,若聽到他要處死柔寧,她必然會任他折磨。

厲子安將紅豆手鏈纏在了手腕上,望向季眠:“朕答應你。”

“多謝陛下。”

外麵的人等了很久,小琴是滿臉擔憂,林念卻是愁容滿麵。

她想不通為什麽厲子安在拿到季眠的項鏈後就讓所有人離開,也想不出他們談話的內容。

她隻知道當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從門內出現後,小琴被指派到麗嬪宮中,而她被指派到雲嬪宮中。

前去冷宮的隻有季眠一人。

難道季眠說了惹惱厲子安的話?